橫山一帶的地形,像是放平的葫蘆。
野貓口就卡在葫蘆的腰線上,一處突起的陡坡下麵。
夜色漸深,山寨裡逐漸有了光亮,幾個巡邏的的匪賊,連連打著哈切。
王之鼎打馬在前,搖晃著腦袋,懶散地道:“這幫匪徒都是些烏合之眾,隻要我們官軍喊殺聲一起,他們準的乖乖投降。”
顧少卿抱拳道:“公子說的是,不過這群匪賊常年盤踞此地,既然能驚擾聖上,怕都不是些善類,我們還是要小心為妙。”
王之鼎聞言,眼神銳利起來,他冷冷一笑,道:“你是說我不知兵?”
顧少卿心下冷笑,但麵上不動聲色,“是在下過分謹慎了。”
王之鼎咧嘴一笑,吩咐隊伍原地休整,等夜色再深一些,就攻打匪寨。
顧少卿左右瞧瞧,見天色已晚,六子還冇回來,不由擔心起張強他們在出城的時候,是不是遇到了麻煩。
他隻希望待會兒攻打匪寨的時候,張強能帶著威武堡的邊軍及時趕來。
四周靜下來,顧少卿閉上眼睛,暗自思忖。
林哮狠辣陰毒的手段,他已經見識過了。
但這次剿匪,林哮的手段比派他去孤堡那次更加高明。
林哮先是從各處給他湊了一幫老弱殘兵,這些人哪裡會是匪徒的對手,他正好藉著剿匪的名義,讓自己死在匪賊手上。
就算自己僥倖不死,剿匪失敗也會讓王甡和自己的關係出現裂痕,當今聖上疑心又重,他在皇帝心裡的分量,必然大打折扣。
王之鼎的到來更是殺招,正三品衛指揮使的兒子,他的一句話分量極重。
此次剿匪失敗,定會將所有原因都扣在自己的頭上。
顧少卿深深吸一口氣,眼前這個局麵,真就是一個無解題。
但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隻有先保住性命,才能再圖其他。
想到此處,顧少卿壓低聲音,對身邊的陳奎說道:“待會兒攻寨,切勿魯莽,看勢頭不對,我們就撤。”
陳奎重重點頭,“顧百總放心,俺聰明著呢!”
顧少卿瞧著他的憨樣,是怎麼看都覺得陳奎和聰明,根本就不沾邊。
這時,王之鼎回過頭來,“顧少卿,匪賊幾日前剛剛劫過一波商人,現在應該正貪圖享樂呢,咱們現在就攻打匪寨,定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顧少卿聞言,冇再提建議,而是抱拳奉承了一句,“公子高明。”
“哈哈!”王之鼎大笑一聲,拔出腰刀,喝道:“將士們,殺賊建功的時候到了,殺呀!”
顧少卿瞧著這幫烏合之眾端著武器,懶懶散散地往前跑。
不用腦袋想都知道,靠他們剿匪一定失敗。
他點燃箭矢射向空中,唯有將希望,都寄托在張強帶著的邊軍身上。
匪徒聽聞山坡動靜,立刻鳴鑼示警。
一波箭矢射來,衝在前麵的數個老卒,紛紛中箭身亡。
後麵跟著的士卒一看,轉身丟下武器就逃,任由王之鼎如何叫喊,都止不住敗退的勢頭。
山上的賊匪見官軍如此不堪一擊,紛紛叫喊著衝下山來。
顧少卿見隊伍一觸即潰,當即給陳奎使了眼色。
二人剛要打馬回頭,卻被退回來的士卒,在身邊圍得水泄不通。
“讓開!讓開!”
他揮舞馬鞭抽打著攔路的人,再抬頭時,王之鼎不知何時竟從前麵消失了。
接著,顧少卿一個踉蹌,險些跌落馬下,暗處的一支冷箭,透過他身上甲冑的縫隙,釘入腋下三寸。
顧少卿悶哼一聲,隨即喝道:“陳奎,走。”
可他在回頭時,陳奎已經被圍在身前的士卒拖拽下馬,將他不知拽往何處。
顧少卿一瞬間猶如雷擊,恍惚間,他已經猜透了這次剿匪的真相。
“好個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他抽出繡春刀,照在身邊士卒就砍,連續砍死數人後,大喝一聲,打馬去砍殺那些圍住陳奎的士卒。
顧少卿手起刀落,每揮出一刀,必有一名士卒殞命。
眼看快要追上陳奎,眼前忽然一黑,險些從馬背跌落。
接著身上一陣酥麻,長刀也在此刻脫手。
“箭上有毒!”
他晃了晃腦袋,咬牙看向前麵,隻見陳奎消失的地方,胡天仇和王之鼎同時現身,二人正舉著火把看向他,笑聲刺耳。
接著後腦傳來劇痛,顧少卿隻覺天旋地轉,從馬背重重跌落。
六子在暗處瞧著顧少卿二人被抓走,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大腿上連拍好幾下。
他來回踱步間,忽然注意到了麵前死去的士卒,他靈機一動,立馬與士卒互換衣物,隨後悄悄地混進了押解顧少卿的隊伍裡。
……
劇痛像燒紅的鐵釘,刺穿頭骨。
最先甦醒的不是視覺,而是聲音。
“王公子高明,若不是公子,還真抓不到這顧少卿。”
胡天仇雙手抱拳,恭敬地站在王之鼎身後。
王之鼎端詳著那柄禦賜的繡春刀,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就他也配用陛下禦賜的繡春刀?”
說著,眼睛斜睨向顧少卿,“醒了?”
顧少卿晃了晃有些發矇的腦袋,視線過了半秒鐘,才掙紮著聚焦。
身前燃著篝火,王之鼎和胡天仇就站在篝火旁,右側就是陳奎和被五花大綁的張氏兄弟。
“顧百總還真是英勇,中了毒箭,還能砍殺我數個手下。”
胡天仇俯下身,手中匕首挨著顧少卿的臉頰緩緩撫過,“若不是我暗中放箭,還真叫你給跑了。”
顧少卿緩了緩,但腦袋仍是有些發矇,他看到胡天仇和王之鼎同時出現,就知道對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抓自己演的戲。
“野貓口的土匪,是你們假扮的吧?”
胡天仇習慣性地眯起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顧少卿道:“錯。匪賊是真匪賊,但陛下要剿匪,就要出錢,出了錢,這匪賊自然就安生。”
“哈哈哈。”顧少卿冷笑幾聲,緩緩搖頭,“我見過毒的,冇見過你們這麼毒的。”
他咬牙看向兩人,“官匪勾結,兩頭通吃,拿著朝廷發的銀子剿匪,又收著匪賊孝敬的銀子,你們還真是大周朝的榜樣啊。”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們了。”胡天仇咧起嘴角,向著王之鼎作揖,道:“這次能抓到顧少卿,還多虧了王公子,在下這就去忘憂樓,給公子設宴慶功。”
王之鼎抽出繡春刀放在手裡觀賞,“你不去林哮那裡邀功嗎?”
胡天仇躬身的角度低了低,道:“小人隻是幫忙而已,功勞全是公子您的。”
王之鼎嘴角一翹,將繡春刀“鏘”的一聲插入刀鞘,“放心,我一定去。”
二人說話間,六子已經摸到近處,就在他試圖靠近顧少卿的時候,腳下一個不慎,踢翻了一名士卒的水囊。
“你眼瞎啊!”
那士卒喝罵一聲,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向六子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