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裡,最後的歌聲也消散了。
客廳裡,隻剩下了劉義一個人。
八仙桌上,柳河燒餅和高粱酒,靜靜地躺在那裡。它們已經失去了剛纔的溫熱,變得冰涼,彷彿剛纔那場溫暖的相遇,隻是一場夢。
劉義走進客廳,環顧四周。
那群藝人,那些曾經日複一日重複演出的魂魄,已經徹底消失了。他們冇有在痛苦中消散,冇有在暴力下潰敗,而是帶著安詳的笑容,化作點點光塵,從門窗飛出,飄向了故鄉的方向。
劉義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
夜風,清爽地吹了進來,帶走了老宅裡最後的一絲陰霾。
他抬頭看向夜空,那輪被雲層遮住的月亮,此刻也露出了皎潔的光輝。月光灑在大地上,灑在這座老宅上,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祥和,彷彿剛纔的詭異和恐怖,隻是一場噩夢。
“前輩們,一路走好。”劉義望著遠方,輕聲說道。
他能感覺到,那股龐大而混亂的“氣”,已經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特有的、清新而自然的天地之氣。
困魂陣,隨著其根基——藝人們對家的執念——被化解,也開始徹底瓦解。
劉義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曾經在牆壁上蠕動的黑色紋路,正在快速地失去光澤。它們如同失去了生命力的藤蔓,一片片地剝落下來,掉在地上,化作飛灰。
整座宅子,都在微微顫抖,彷彿一個卸下了重擔的人,正在放鬆身體。牆壁不再蠕動,房梁不再共鳴,就連空氣,也變得無比清新。
劉義走出了客廳,來到了走廊。
那些原本會跟隨他移動的字畫,此刻也恢複了平靜。畫中的人物,重新變回了靜止的畫麵,不再有任何詭異之處。
他走過了書房,走過了後院。
後院的枯井邊,那塊歪斜的石碑,彷彿也變得溫和了許多。石碑上“雲霓班諸位藝人之墓”的字樣,不再顯得那麼悲涼,反而像是一個句號,為一段苦難的曆史,畫上了句號。
劉義再次來到客廳,站在那張八仙桌旁。
他看著桌上那些從故鄉帶來的食物。雖然藝人們已經離去,但這些食物,卻見證了那場跨越生死的溫暖相聚。
他小心地將燒餅和酒杯收好,放入了那個木匣裡。他要將它們帶回去,帶回到柳河鎮,帶回到雲福來老人的手中。這是他和那些藝人之間的約定,也是他完成的承諾。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客廳,這個曾經上演了數十年悲劇的地方。
如今,這裡冇有了哀怨,冇有了絕望,隻有寧靜和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