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悄悄地躲到了客廳的一根柱子後麵,讓自己完全隱冇在陰影之中。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隻是靜靜地、專注地觀察著眼前的“演員們”。
他們依舊在表演著《霸王彆姬》,彷彿時間從未流逝,彷彿那場盛大的堂會,纔剛剛開始。
劉義的“心感”,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些藝人。他能感受到,他們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精準到位,充滿了專業演員纔有的功底。他們的身段,行雲流水;他們的唱腔,字正腔圓。任何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彷彿是真正的藝術大師在登台獻藝。
但,他們臉上的表情,卻始終帶著一種麻木和悲傷。
那種悲傷,不是戲中角色的悲傷,而是他們靈魂深處,無法排解的、永恒的哀愁。那種麻木,不是演員的入戲,而是靈魂被禁錮後,失去希望的絕望。
他們的眼神,始終聚焦在那個虛無的觀眾席上。他們的眼神,充滿了期待,充滿了渴望,彷彿在等待著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掌聲,一個永遠不會響起的“好”字。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扮演項羽的武生,再次唱起了這段經典唱詞。他的聲音,高亢激昂,充滿了英雄末路的悲壯。
但劉義卻聽出了另一種意味。那聲音裡,有著對命運的不甘,對故土的思念,對家人的掛念。
“虞姬啊,此番戰事不利,我已無力迴天,你……你快快逃命去吧……”武生對扮演虞姬的花旦說道。
花旦應聲道:“大王,妾身生是大王的人,死是大王的鬼,豈能獨活?”
她的聲音,嬌柔婉轉,充滿了忠貞不渝的決心。
然後,她開始唱起了那段著名的“看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
劉義看著她,看著她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那張臉,美麗動人,但劉義卻能清晰地看到,妝容下方,那張臉,正在緩慢地“融化”。
先是眼角的胭脂,開始像融化的蠟燭一樣,沿著臉頰流下,留下兩道暗紅色的淚痕。然後是臉頰的白粉,開始一塊塊地剝落,露出下麵腐爛的、青黑色的皮膚。她的眼眶,開始凹陷,眼球變得渾濁。
劉義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但詭異的是,當她唱完一段,轉過身去,準備下一個動作時,她的臉,又詭異地恢複了原樣。妝容重新變得精緻,皮膚重新變得白皙,彷彿剛纔那恐怖的一幕,隻是劉義的幻覺。
“這……”劉義心中一寒。
他明白了,這些藝人,不僅是被困在了這裡,他們的身體,也處於一種永恒的、介於生死之間的腐壞狀態。他們必須靠著某種力量,維持著演出時的“完美”形象,但這種維持,是脆弱的,會在某些瞬間,露出破綻。
劉義的目光,移到了那個扮演項羽的武生身上。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戰袍,頭戴金盔,手持寶劍。他的扮相,威風凜凜,氣宇軒昂。
但劉義注意到,他的戰袍上,有著清晰的汙漬和破損。那些汙漬,是暗褐色的,如同乾涸的血跡。那些破損,邊緣參差不齊,彷彿是被什麼東西撕裂的。
武生一個轉身,一個跳躍,動作標準,英姿颯爽。但就在他做一個高難度的“亮相”動作時,他的頭,竟然扭到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不是正常的扭轉,而是像一個斷裂的木偶,頭顱與脖頸分離,然後以一個詭異的弧度,對準了劉義藏身的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