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如同一潭死水。
劉義悄悄地推開文琪房間的門。房間裡,文琪已經熟睡。他的呼吸很淺,很微弱,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他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如同一張薄紙,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散。
劉義冇有驚醒他,而是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桌前。那支“狀元筆”,就靜靜地躺在文琪的作業本旁。
劉義從懷中掏出了幾張符紙。這是他用爺爺傳下的硃砂和黃紙畫的,雖然法力有限,但對付一般的邪祟,還是有效的。他深吸一口氣,將符紙緩緩地貼向筆桿。
就在符紙即將接觸到筆桿的瞬間,整個房間,彷彿墜入了冰窖。
溫度,驟然下降。
劉義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四麵八方湧來。他哈出的氣,瞬間變成了白霧。他的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空氣,開始扭曲。
不是風,而是某種強大的力量,正在攪動著房間裡的每一寸空間。空氣的密度似乎在變化,光線也因此變得折射,使得房間裡的物品,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朦朧感。
劉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符紙,還未貼上筆桿。
忽然,一股強大的阻力,從筆中傳來。那股阻力,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將劉義的手推開。
“哼!”一聲冷笑,從筆中傳出。
緊接著,筆毫,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顫抖,不是輕微的抖動,而是如同地震一般,整支筆都在劇烈地搖晃。筆毫上,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向外湧出。
一團黑霧,從筆中緩緩地、粘稠地溢位。
那黑霧,帶著濃重的墨香,但那墨香,卻如同腐朽的屍體一般,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黑霧在空中翻滾著,蠕動著,如同一條巨大的毒蛇。
然後,黑霧開始凝聚。
它先凝聚成了一個模糊的輪廓。那輪廓,是一個人的形狀。
接著,輪廓變得清晰。
一個身穿清朝書生長衫的男子虛影,從筆中緩緩地、飄渺地浮現了出來。
他麵容清秀,劍眉星目,一看就是個飽讀詩書的文人。但此刻,他的麵容,卻因為扭曲的怨念而變得猙獰可怖。他的嘴角,向下耷拉著,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他的眉毛,緊緊地擰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紋。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本應是溫潤如玉的,此刻卻燃燒著兩團幽藍色的火焰。那火焰,不是溫暖的火,而是地獄的業火,充滿了不甘、怨恨和瘋狂。那目光,如同兩把利劍,直直地射向劉義,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他懸浮在半空中,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大膽小兒!”他的聲音,古老而陰冷,如同從地底深處傳來,“竟敢打擾本秀才清修!”
他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帶著強大的威壓,震得桌上的文具都微微顫抖。
劉義冇有被嚇倒,而是冷靜地看著他。
“你就是李文淵?”劉義問道。
“哼,”李文淵冷哼一聲,“本秀才名諱,豈是你這等末學後進可以直呼的?”
“我不管你是什麼秀才,”劉義說道,“你附在筆中,禍害無辜,就是邪祟!”
“禍害無辜?”李文淵大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小子,你懂什麼?你懂一個讀書人,為了功名奮鬥一生,卻屢試不第的痛苦嗎?你懂一個滿腹經綸的人,卻懷纔不遇,最終鬱鬱而終的絕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