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透過破敗的窗欞,斜斜地灑在沈繡孃的舊居裡。房間裡,塵埃在光束中緩緩飛舞,如同無數個微小的靈魂,在無聲地訴說著往昔。
劉義和沈繡娘,麵對麵地站著。沈繡孃的身影,在這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更加虛幻,也更加孤獨。
“朋友……”她輕聲重複著這個詞,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顫抖。那是一種既驚喜又不敢置信的顫抖。
“是的,朋友。”劉義再次肯定地說道,“沈繡娘,你告訴我,那幅‘百鳥朝鳳’圖,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聽到“百鳥朝鳳”這四個字,沈繡孃的身體,猛地一顫。她那張模糊的臉龐,瞬間變得激動起來。那股因劉義的到來而稍顯平和的“氣”,再次開始劇烈地波動。
“你……你真的想知道?”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也帶著一絲絕望。
“我想知道,”劉義說道,“我想理解你。”
“理解我?”沈繡娘苦笑了一聲,“誰能理解我?誰能理解,一個十八歲的姑娘,躺在病床上,卻心心念念著一幅未完成的繡品?”
她轉過身,走向那張小木桌。她的手指,輕撫過桌麵上那個小小的繡繃,觸碰到上麵那幾針未完成的圖案。
“那幅圖,”她開始講述,聲音時而低沉,時而激動,“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幅圖。”
她的眼中,彷彿回到了從前。
“我娘,她是個瞎子,從小就冇見過光。她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看不到我繡的花,看不到我繡的鳥。她隻能靠手去摸,去感受那些圖案的起伏。她常常摸著我的繡品,笑著說,‘繡娘,你繡的花,比真花還香;你繡的鳥,比真鳥還活。’”
“我聽了,心裡就特彆高興。我就想,我要繡一幅最最漂亮的圖,讓孃親摸著,能知道這世上,還有這麼美好的東西。”
“那一年,孃親的七十歲生日快到了。我決定,就繡一幅‘百鳥朝鳳’。鳳凰,是吉祥的象征,代表著長壽和幸福。眾鳥朝拜鳳凰,代表著和諧和美滿。我想,孃親摸著這幅圖,一定會很開心,會知道,她的女兒,是多麼地愛她。”
沈繡孃的聲音,越說越激動。
“我開始準備。我挑了最好的絲線,最細的針。我畫了最詳細的圖樣,每一根羽毛,每一片鱗甲,都反覆修改,直到滿意為止。我開始繡了。每天天一亮,我就坐在桌前,一針一線地繡。我繡鳳凰的頭,用了整整一個月,就為了讓它的眼睛,能‘活’起來。我繡鳳凰的身子,用了兩個月,就為了讓它的羽翎,能摸起來有層次。我繡那些小鳥,用了三個月,就為了讓它們的姿態,都能栩栩如生。”
“我那時候,身體已經開始不舒服了,但我不敢告訴娘。我怕她擔心。我每天晚上,都會偷偷地咳血,但我把血跡都擦乾淨了,不讓娘發現。我白天強撐著精神繡花,晚上就躺在床上,疼得睡不著。我告訴自己,要堅持,一定要在孃親生日之前繡完。”
“可是……”沈繡孃的聲音,忽然變得哽咽,“可是天不遂人願。我病得越來越重,身子越來越虛弱。我繡得越來越慢,越來越吃力。孃親的生日,一天天近了,可我的圖,還差好多好多地方冇有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