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劉義趴在柴垛上,如同一座雕塑,一動不動。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屋內那個在昏暗燈光下專注刺繡的身影。他不敢眨眼,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繡孃的刺繡,已經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她似乎已經完成了鳳凰頭部的細節,現在,她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鳳凰的頸部。那裡的羽毛,更加細密,更加繁複。每一根羽毛的走向,每一絲光影的變化,都需要極其精準的控製。
劉義屏住呼吸,看著她的手指。
她的右手,穩穩地持著繡花針。那根針,在她手中,彷彿是世界上最精密的儀器。她將針尖輕輕地、幾乎是擦著布麵,穿入一個極其細微的孔洞。這個孔洞,不是她自己紮出來的,而是布料上天然的經緯交叉點。她能如此精準地找到這個點,簡直不可思議。
針穿過去了。
她的左手,早已準備好了一段長度恰好、顏色合適的綠色絲線。她的手指,如同最靈巧的織工,將絲線的末端,穩穩地拉過針眼,留下一小段線頭。
然後,她開始“拉線”。
這個動作,是整套刺繡技法中最考驗功力的環節。力度輕了,線會鬆垮,圖案會失去立體感;力度重了,線會崩斷,甚至會撕破布料。而她,每一次拉線,力度都掌握得恰到好處。那根絲線,在她的控製下,如同聽話的精靈,乖乖地貼合在布料上,形成一個完美的、緊密的線跡。
“嗤……嗤……嗤……”極其輕微的聲響,從屋內傳來。那是針穿過布料的聲音,細若遊絲,如果不是劉義全神貫注地傾聽,根本聽不見。
她縫一針,停一停,彷彿在腦海中構思著下一步的走向。然後,再縫一針,再停一停。她的節奏,很慢,但很穩。每一針,都像是經過了千思萬慮,每一針,都像是注入了全部的心血。
劉義看著她,心中震撼不已。他見過工匠,見過畫師,但從未見過如此專注於一件事的人。她不是在刺繡,她是在用生命,用靈魂,去雕琢一件藝術品。
她的眼神,始終冇有離開過手中的布料。那眼神,專注得可怕,虔誠得可怕。她的眼中,冇有恐懼,冇有仇恨,冇有對現實的不滿,隻有對那幅“百鳥朝鳳”圖的無限眷戀和執著。
她彷彿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她不知道窗外有人在窺視,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在彆人看來是多麼詭異,她隻知道,她必須要把這幅畫繡完,必須要把每一個細節都做到完美。
她縫到鳳凰頸部的一片羽毛時,遇到了一個難題。這片羽毛的形狀,非常奇特,邊緣呈鋸齒狀,需要用一種特殊的針法才能繡出那種立體的效果。
她皺了皺眉,那張模糊的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
她放下針,用手指輕輕地,幾乎是愛撫一般地,觸摸著布料上的圖案。她的指尖,在那片未完成的羽毛上,輕輕地劃過,彷彿在感受著它的紋理,它的脈絡。
然後,她重新拿起針,開始嘗試新的針法。
第一針,失敗了。針腳歪了,絲線的顏色也不對。
她冇有氣餒,而是將那一小段錯誤的線跡,用手指輕輕一挑,就拆掉了。
第二針,又失敗了。針腳太密,壓住了前一針,圖案變得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