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料堆旁,昏暗的燈光勉強照亮了一小片區域。劉義就在那裡,安靜地坐了下來。他冇有拿出桃木劍,冇有畫驅邪符,甚至連“心感”都收斂起來,隻是像個普通朋友一樣,和張三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張三看著劉義坐下,那雙模糊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愕。他以為,這個能看見他的“活人”,一定會像其他人一樣,要麼用符咒驅趕他,要麼用法器鎮壓他。但他冇有。他隻是坐了下來,靜靜地等著他說話。
“你……你真的不怕我?”張三的聲音,依然顫抖著,但比起剛纔,似乎多了一絲試探。
“不怕,”劉義說道,“我說過了,你不是壞人。我隻是想瞭解一下你的故事。”
張三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劉義,看著他臉上那種真誠而關切的表情,心中那道堅固的壁壘,似乎鬆動了一點點。
“我的故事……”他苦笑著,“我的故事,有什麼好講的?我就是個廢物,一個連名字都不配有的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劉義說道,“張三,這本身就是一個名字。你告訴我,你是誰,你做過什麼,好嗎?”
張三又沉默了很久,久到劉義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最終,他緩緩地張開了嘴,聲音低沉而破碎,如同秋風中飄零的落葉。
“我……我也不知道我具體是哪一年生的,”他開始說道,“我隻記得,很小的時候,我就在鎮上討飯。我沒爹沒孃,是個孤兒。鎮上的人,都叫我‘小叫花子’。”
“我住的地方,是鎮子最西邊的‘臭水溝’。那裡,都是些最窮的人住著。房子,是用爛泥巴、破磚頭、還有撿來的木板搭起來的。一下雨,屋子就漏得像篩子一樣。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蚊蟲多得像雲彩。屋外,就是一條臭烘烘的水溝,裡麵泡著垃圾,泡著死貓死狗,臭氣熏天。”
“我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餓。餓得胃裡像火燒一樣。我就去鎮上,低著頭,彎著腰,一個一個地敲門,求人施捨一口飯。很多人家,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把我轟走。有些好心人,會給我一個餿了的饅頭,或者一碗剩粥。我就像狗一樣,連聲道謝,然後找個冇人的地方,狼吞虎嚥地吃下去。”
“我從來不敢抬頭看那些給我飯吃的人,”張三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怕他們看到我,會覺得噁心。我怕他們後悔,覺得不該給我吃。我隻想活著,哪怕活得像條狗一樣。”
劉義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他能想象得出,那個瘦弱的小男孩,是如何在饑餓和屈辱中度過每一天的。
“長大了,我乾不了彆的,”張三繼續說道,“力氣大點,就去給人扛活。扛麻袋,挑糞水,拉板車,什麼都乾。我的手,長滿了老繭。我的背,被重物壓彎了。我的臉上,永遠是灰土,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那些雇我的人,”張三的聲音,帶著一種麻木的恨意,“他們叫我‘小子’,叫我‘喂’,從來不會叫我的名字。他們對我吆五喝六,讓我乾這乾那。我摔了,他們罵我;我慢了,他們踢我;我做錯了,他們打我。我從不反抗,也不敢反抗。我隻求,能有口飯吃,能有個地方睡。”
“有時候,鎮上來了有錢人,”張三的眼中,閃過一絲嚮往和嫉妒,“他們穿著華麗的衣服,坐著漂亮的轎子,前呼後擁。他們的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鎮上的人都對他們點頭哈腰,畢恭畢敬。我就遠遠地看著,心裡……心裡羨慕得要命。”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像他們一樣,該多好啊。不用再餓肚子,不用再被人打罵,不用再低三下四。我可以昂著頭走路,可以被人尊敬,可以……可以體麵。”
“體麵……”他重複著這個詞,“這是我這輩子,最渴望的東西。”
“後來,我年紀更大了,乾不動重活了。我就在鎮上打些零工,掃地,看門,幫人跑腿。我攢了點錢,買了件破舊的衣服,換掉了那身乞丐裝。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有點像個人了。”
“但我知道,這隻是我的幻想,”張三苦笑道,“在彆人眼裡,我還是那個卑微的張三,還是那個可以隨意呼來喝去的張三。我永遠,都成不了那些有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