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裡的“活氣”,在劉義離開工坊後,非但冇有減弱,反而愈發狂暴起來。
貨架上的紙人,扭動得更加劇烈,它們的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掙脫紙筋的束縛,站起來行走。紙馬的四蹄刨動著地麵,發出“噠噠”的聲響,像是要掙脫貨架的牢籠,奔騰而出。整個店鋪,如同一個巨大的怪獸,正在甦醒,正在掙紮。
牆壁上,那些黑色的影子,扭動得如同水波,時而拉長,時而縮短,時而分裂,時而聚合,彷彿要從二維的牆麵,掙脫到三維的空間裡來。
“沙沙……沙沙……沙沙……”紙片摩擦的聲音,彙成一陣陣尖銳的噪音,衝擊著人的耳膜。
劉義站在店鋪中央,穩住身形。他知道,這是那個“東西”感受到了他的探尋,正在做最後的掙紮。他必須儘快找到它,否則,整個店鋪,甚至整個鎮子,都可能被這股混亂的“活氣”所影響。
他再次將“心感”釋放出去,這次,他不再探查整個店鋪,而是緊緊鎖定那股最初引起他注意的“魂氣”。那股魂氣,依然從店鋪深處傳來,從那套壽衣的方向傳來,但此刻,它似乎變得更加濃鬱,也更加……絕望。
劉義循著魂氣,一步步走向店鋪最黑暗的角落。那裡,緊挨著王師傅工坊的門口,堆放著大量的廢料和半成品。有撕碎的紙片,有折斷的竹篾,還有一些不成形的紙人殘骸。這些東西,被隨意地扔在那裡,堆成了一座小山,散發著陳腐和失敗的氣息。
那股魂氣,就是從這座廢料堆裡傳出來的。
劉義小心翼翼地走近。廢料堆的陰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和黑暗。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就藏在那陰影的最深處。
他蹲下身,將手伸向廢料堆。指尖剛碰到一堆碎紙,那股魂氣,猛地暴漲。
“嗚……”一個微弱的、如同嬰兒啼哭般的聲音,從廢料堆深處傳來。
劉義的心跳,瞬間加速。他冇有退縮,而是將廢料,輕輕地撥開。
一隻……不,不是手,是一團模糊的、半透明的物質,從廢料裡縮了回去。
劉義愣住了。他見過無數的魂魄,有憤怒的,有悲傷的,有不甘的,但像這樣,連“形”都冇有凝聚完全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屏住呼吸,繼續撥開廢料。
漸漸地,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那是一個身形瘦小、衣衫襤褸的男子。他蜷縮在角落裡,像一隻被打傷的流浪狗。他的身形,比常人要矮小得多,肩膀單薄,脊背佝僂,彷彿一生都在承受著重壓。
他身上穿的衣服,已經不能稱之為衣服了。那是一堆破布條的拚接,補丁摞著補丁,布料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被泥土、汗水、血跡浸染成了灰褐色。有些地方,布料已經爛成了條,露出下麪灰白色的皮膚。那皮膚,瘦得皮包骨頭,青筋暴露,像是乾涸河床上的溝壑。
他的臉龐,模糊不清,五官彷彿被一層霧氣籠罩著,無法看清具體的輪廓。但劉義能清晰地看到,那霧氣中,有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