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強忍著眩暈,將“心感”如同蛛網一般,鋪撒到店鋪的每一個角落。他要找到這一切異變的根源,那個最初的“觸發點”。
他摒棄了對眼前恐怖景象的關注,將感知力沉入店鋪的“地基”之下。他感知到了木板地麵的紋理,感知到了牆壁的磚石縫隙,感知到了那些紙紮品散發出的混亂氣息。
突然,他的感知,觸碰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節點”。
那是一個位於店鋪最深處的“氣場”,它不像那些紙紮品散發的零散氣息,而是如同一個核心,向外輻射著一種古老、專注、且帶著某種偏執的“活氣”。這股氣息,比店鋪裡其他所有氣息加起來都要強大,也都要“活”。它不是那種詭異的、帶有惡意的活,而是一種……技藝達到極致後,所誕生的一種近乎“偽生命”的氣息。
劉義循著這股氣息,一步步走向店鋪的最深處。店鋪深處,光線更加昏暗,那盞搖曳的油燈,似乎連這裡都無法照亮。在一堆雜物和紙紮品的遮擋下,他發現了一扇半掩著的木門。
他推開木門,一個全新的世界,展現在他眼前。
這裡,是“福壽堂”的心臟——王師傅的工坊。
如果說外麵的店鋪是一個幽冥世界,那這裡,就是一個煉獄。空氣中瀰漫著更濃重的紙漿味、膠水味、竹篾的清香和顏料的化學氣息。這氣息,比外麵更刺鼻,也更讓人感到壓抑。
房間不大,卻塞得滿滿噹噹。靠牆的木架上,掛著無數未完成的紙人部件:有紙做的手臂,有紙做的腿,有紙做的軀乾,還有……無數個紙做的頭顱。這些頭顱,大小不一,神態各異。有的是慈眉善目的老者,有的是年輕貌美的女子,有的是威武嚴肅的將軍。它們被隨意地掛在鉤子上,像一排排待宰的羔羊。最詭異的是,這些頭顱,都有著完整的五官,尤其是那雙眼睛,畫得極其逼真,瞳孔、眼白、睫毛,一應俱全。在昏暗的煤油燈光下,它們的眼珠,彷彿會隨著燈光的晃動,微微轉動,凝視著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
地麵上,散落著各種工具:生鏽的剪刀、斷裂的竹篾、打翻的顏料盒,裡麵五顏六色的顏料,像嘔吐物一樣濺得到處都是。還有一盆半乾的紙漿,漂浮著白色的纖維,散發著發酵後的酸臭味。
房間的中央,是一張巨大的、陳舊的木桌。桌麵被無數次的裁剪和粘貼,弄得傷痕累累,佈滿了劃痕和汙漬。桌子上方,吊著一盞更亮的煤油燈,燈光直直地照射在桌麵上,將這裡照得如同一個手術檯。
桌麵上,放著一個半成品的紙人頭部。
劉義走近,仔細觀察。這個頭部,是為一箇中年男子製作的。它的五官,雕刻得如同真人一般精細。眉毛是用細紙條一根根粘上去的,根根分明,疏密有致。鼻子的輪廓,立體而真實,連鼻翼兩側的細微陰影都用淡墨暈染了出來。嘴唇,飽滿而有血色,嘴角的弧度,彷彿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但最最恐怖的,是那雙眼。
那雙眼睛,用炭筆和墨汁畫成,黑得發亮。瞳孔的中央,甚至有一個更小的亮點,模擬著眼球的反光。當劉義湊近看時,那瞳孔裡的亮點,似乎真的在移動,彷彿那個紙人,正在透過這雙眼睛,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