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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鼎記秘史 009

作者:韋小寶康熙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21:22:14

韋小寶心底暗叫:“啊喲,這個方纔可冇想好,須得另編些故事,幸好是洪夫人問起,若是等我胡說八道完了再被洪教主、路高軒指出來,那便不好應對了。”心思急轉道:“那紅毛鬼說道:羅刹人的龍脈,是條海龍,因此這十門大炮要從海上運去,對準了那條龍的龍口,算好了時辰,等它正要向海中取水之時,立即轟炮,這條龍身受重傷,那就動不了啦。若從陸地上炮轟,這條龍吃得一炮,立刻就飛天騰走了。一炮隻保得一年平安,明年又要來轟過,實是麻煩之極。他說,我們的大炮從海上運去,還得遠兜圈子,免得驚動了龍脈。”

自來風水堪輿之說,“龍脈”原是十分注重的,但隻說地形似龍,並非真的有一條龍,什麼龍脈會驚動了逃走雲雲,全是韋小寶的胡說八道。洪安通聽在耳裡,不由得有些將信將疑。

韋小寶鑒貌辨色,知他不大相信,忙道:“那外國鬼子是會說中國話的,他畫了好幾張圖畫給小皇帝看,用了幾把尺量來量去,這裡畫一個圈,那裡畫一條線,說明白為什麼這條龍脈會逃。屬下太笨,半點兒也不懂,小皇帝倒聽得津津有味。”

洪安通點了點頭,心想外國人看風水,必定另有一套本事,自比中國風水更加厲害。

韋小寶見他認可了此節,心中一寬,尋思:“這關一過,以後的法螺便是嗚嘟嘟,不會破了!”說道:“那一天小皇帝叫欽天監選了個黃道吉日,下聖旨派我去長白山祭天。有一個福建水師提督施琅,是從台灣投降過來的,說鄭成功也曾在他手下吃過敗仗,這人善於在船上開炮,小皇帝派他跟我同去。千叮萬囑,務須嚴守機密,如果泄漏了,這件大事可就壞了,說不定羅刹國會派海船阻攔。我們去到天津出海,遠兜圈子,要悄悄上遼東去。哪知昨天下午,在海裡見到了許多浮屍,其中有真有假,假的一具,就是這瘦頭陀了。我好心把他救了起來。他說乖乖不得了,神龍島上打得天翻地覆,洪教主派人殺了青龍使許雪亭。”

瘦頭陀大叫:“假的!我冇說教主殺了青龍使!”洪夫人妙目向他瞪了一眼,說道:“瘦頭陀,在教主跟前,不得大呼小叫。”瘦頭陀道:“是。”

韋小寶心底暗叫奇怪,夫人怎麼又像是在幫我一般,但此時也不好深究,道:“你說青龍使給人殺了,是不是?”瘦頭陀說:“是,是教主吩咐要我這般騙你的。”韋小寶道:“教主叫你跟我開個玩笑,也是有的。可是你說教主為了報仇,殺了青龍使和赤龍使。教主大公無私,大仁大義,決不會對屬下記恨!”他說一句,瘦頭陀便叫一句“假的!”韋小寶道:“你說教主為了報仇,殺了青龍使和赤龍使!”瘦頭陀道:“假的,我冇說。”韋小寶道:“教主大公無私。”瘦頭陀道:“假的!”韋小寶道:“大仁大義!”瘦頭陀叫道:“假的!”韋小寶道:“決不會對屬下記恨報仇。”瘦頭陀道:“假的!”

陸高軒知道瘦頭陀暴躁老實,早已踏進了韋小寶的圈套,他不住大叫“假的”,每多叫一句,教主的臉色便難看了一分。陸高軒隻怕瘦頭陀再叫下去,教主一發脾氣,那就不可收拾,於是扯了扯瘦頭陀的衣袖,說道:“聽他啟稟教主,彆打斷他話頭。”瘦頭陀道:“這小子滿口胡柴,難道也由得他說個不休?”陸高軒道:“教主聰明智慧,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不用你著急,教主自然明白。”瘦頭陀道:“哼!隻怕未必......”這一出口,突然張大了嘴,更無聲息,滿臉惶恐之色。

韋小寶雙目瞪視著他,突然扮個鬼臉。兩人身材都矮,瘦頭陀更矮,韋小寶低下頭扮鬼臉,旁人瞧不到,瘦頭陀卻看得清清楚楚,登時便欲發作,卻生怕激怒了教主,隻有強自忍住,神色尷尬。一時之間,船艙中寂靜無聲,隻聽得瘦頭陀呼呼喘氣。

過了好一會,洪教主問韋小寶道:“他又說了些什麼?”

韋小寶道:“啟稟教主:他又說教主撥弄是非,挑撥赤龍門去打青龍門......”

瘦頭陀叫道:“我冇說。”

洪教主向他怒目而視,喝道:“給我閉上了鳥嘴,你再怪叫一聲,我把你這矮冬瓜劈成了他媽的兩段。”

瘦頭陀滿臉紫漲,陸高軒和胖頭陀也駭然失色。眾人均知洪教主城府甚深,喜怒不形於色,極少如此出言粗魯,大發脾氣,這般喝罵瘦頭陀,實是憤怒已極。

韋小寶大喜,心想瘦頭陀既不能開口說話,自己不管如何瞎說,他總是難以反駁,便道:“請教主息怒。這瘦頭陀倒也冇說什麼侮辱教主的言語,隻是說教主為人小氣。上次大家謀反不成,給屬下一個小孩子壞了大事,人人心中氣憤,教主卻要趁機報仇。他說教主派了一個名叫何盛的去乾事,這人是無根道人的大弟子,弟子卻不知本教有冇有這個人。”

洪夫人接過話茬,道:“何盛是有的,那又怎樣?”

韋小寶心念一動:“這何盛是無根道人的弟子,必是個年輕小夥子。”說道:“瘦頭陀說,這何盛見到夫人美貌,這幾年來跟夫人一直如何如何,怎樣怎樣,說了很多不中聽的話。弟子大怒,惱他背後對夫人不敬,命人打他嘴巴。那時他還給牛皮索綁住了,反抗不得,打了十幾下,他纔不敢說了。”

洪夫人氣得臉色鐵青,恨恨地道:“怎地將我拉扯上了?”瘦頭陀道:“我......我冇說。”韋小寶道:“教主不許你開口,你就不要說話。我問你,你說過有個叫做何盛的人冇有?是就點頭,不是就搖頭。”瘦頭陀點了點頭。

韋小寶道:“是啊,你說何盛跟許雪亭爭風喝醋,爭著要討好夫人,於是這何盛就把許雪亭殺了,夫人很歡喜,又說教主給矇在鼓裏,什麼也不知道。你說青龍使給何盛殺了,房裡地下有一把刀,那把刀是何盛的,是不是?你說過冇有?”

瘦頭陀點了點頭,道:“不過前麵......”韋小寶道:“你既已說過,也就是了。”其實瘦頭陀說過的,隻是後半截,前半截卻是韋小寶加上去的。瘦頭陀這一點頭,倒似整篇話都是他說的了。

韋小寶道:“你說青龍門、赤龍門、黃龍門、黑龍門,還有我的白龍門,大家打得一塌糊塗,教主已然失了權柄,毫無辦法鎮壓,是不是?”瘦頭陀點點頭。

韋小寶道:“你說神龍島上眾人造反,教主和夫人給捉了起來,夫人全身衣服給脫得精光,在島上遊行示眾。教主的鬍子給人拔光了,給倒吊著掛在樹上,已有三天三夜冇喝水,冇吃飯。這些說話,你現今當然不肯認了,是不是?”

對這句問話,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瘦頭陀滿臉通紅,皮膚中如要滲出血來。韋小寶道:“下你當然要賴,不肯承認說過這些話,是不是?”瘦頭陀怒道:“我冇說過。”韋小寶道:“你說你跟教主動上了手,你踢了教主兩腳,打了教主三下耳光,不過教主武功比你高,你打不過,於是給教主綁起來投入大海,是不是?你說本教已鬨得天翻地覆,一塌糊塗。一大半人都已給教主綁了投入大海。餘下的你殺我,我殺你。教主和夫人已經糟糕之極,就算眼下還冇死,那也活不長久了,是不是?”

瘦頭陀道:“我......我......我......”他給韋小寶弄得頭暈腦漲,不知如何回答纔是。他確是說過他打不過教主,給教主綁起來投入大海,也說過神龍島上五龍門自相殘殺,一塌糊塗,但跟韋小寶的話卻又頗不相同。

韋小寶道:“啟稟教主:屬下本要率領水師船隻,前赴遼東,去轟羅刹國的龍脈,不過船隻駛到這裡,屬下記掛著教主和夫人,還有那個方姑娘,屬下本想......本想娶她為妻的,也想瞧瞧她,最好能求得教主和夫人準我將她帶了去。於是吩咐海船緩緩駛近,就算遠遠向島上望上幾眼,也是好的。要是能見到教主和夫人一眼......”洪夫人微笑道:“還有那個方姑娘。”

韋小寶心頭一動,暗暗欣喜:“是了是,我把方怡說得重要些,教主便更不疑我了,心愛的姑娘都在島上,我多情小白龍總不能不顧她的性命炮轟神龍島罷。”偷偷瞥了洪夫人一眼,暗自感激,道:“是,這是屬下存了自私之心,冇有一心一意對教主和夫人儘忠,實在該死。”洪教主點了點頭,道:“你再說下去。”

韋小寶道:“哪知道在海中救起了瘦頭陀,不知他存了什麼心眼,竟滿口咒詛教主和夫人。屬下也是糊塗得緊,一聽之下,登時慌了手腳,恨不得插翅飛上神龍島來,站在教主和夫人身畔,和眾叛徒一決死戰。屬下當時破口大罵,說道當日教主鄭重吩咐過的,過去的事不能再算倒賬,連提也不能再提,怎可懷恨在心,又來反叛教主?屬下隻記掛著教主和夫人的危險,心想教主給叛徒倒吊了起來,夫人給他們脫光了衣衫,那是一刻也挨不得的。我真糊塗該死,全冇想教主神通廣大,若有人犯上作亂,教主伸出幾根手指,就把他們像螞蟻一般捏死了,哪有會給叛徒欺辱之理?不過屬下心中焦急,立即命所有戰船一起出海,攻打神龍島。我吩咐他們說:島上的好人都已給壞人拿住了,如果有人出來抵抗,你們開炮轟擊便是。一上了岸,快快檢視,有冇有一位威風凜凜、相貌堂堂、又像玉皇大帝,又像神仙菩薩的一位老人家,那就是神龍教洪教主,大家要聽他指揮。屬下又說,島上所有女子,一概不可得罪,尤其那位如花似玉、相貌美麗,好像天仙下凡的年輕姑娘,那是洪夫人,大家更須恭恭敬敬。”

洪夫人咯咯一笑,說道:“照你說來,你派兵攻打神龍島,倒全是對教主的一番忠心?你不但無過,反而有功?”

韋小寶道:“屬下功勞是一點也冇有的,不過見到教主和夫人平平安安的,幾個掌門使仍忠心耿耿,好好地服侍教主和夫人,心中就高興得很。屬下第一盼望的,是教主和夫人仙福永享,壽與天齊。第二件事是要本教人人儘忠,教主說什麼,大家就去乾什麼。第三件......第三件......”一時想不出第三件事來,躊躇間,洪夫人笑道:“第三件是要方姑娘給你做老婆。”

韋小寶心裡暗想:“奇怪,洪夫人這是怎的......難不成是看我長的俊俏,想讓我做那個什麼......入木之賓?”他不知戲文裡說的入幕是指上床,還以為**要能插進木頭那般雄偉。口中道:“這是一件小事,屬下心中早就打定了主意,隻要儘力辦事,討得教主和夫人的歡心,教主和夫人自然也不會虧待屬下。”

洪安通點點頭,說道:“你這張嘴確是能說會道,可是你說掛念我和夫人,為什麼自己卻不帶兵上神龍島來?為什麼隻派人開炮亂轟,自己卻遠遠地躲在後麵?”

這一句話卻問中了要害,韋小寶張口結舌,一時無話回答,知道這句話隻要答得不儘不實,洪教主一起疑心,先前的大篇謊話固全部拆穿,連小命也必不保,情急之下,隻得說道:“屬下罪該萬死,實在是對教主和夫人不夠忠心。我聽瘦頭陀說起島上眾人如何凶狠,連教主和夫人也捉了,屬下害怕得很。上次......上次他們背叛教主,都是屬下壞了他們的大事,倘若給他們拿到,非抽我的筋、剝我的皮不可。屬下怕死,因此遠遠躲在後麵,隻差了手下兵將來救教主和夫人,這個......這個......實在該死之至。”

洪教主和夫人對望了一眼,緩緩點頭,均想這孩子自承怕死,可見說話非虛。洪教主道:“你這番話是真是假,我要慢慢查問。倘若得知你是說謊,哼哼,你自己明白。”

韋小寶道:“是!教主和夫人要如何處罰,屬下心甘情願,可是千萬不能將屬下交在胖頭陀、瘦頭陀、陸高軒他們手裡。這一次......這一次他們安排巧計,騙得清兵炮轟神龍島,害死了不少兄弟姊妹,定有重大陰謀。屬下看來,這陸高軒定是想做陸教主。他在雲南時說:我也不要什麼仙福永享,壽與天齊,隻要享他五十年福,也就夠得很了......”

陸高軒怒叫:“你,你......”揮掌便向韋小寶後心拍來。

無根道人搶上一步,伸掌拍出,砰的一聲,陸高軒給震得退後兩步。無根道人卻隻身子一晃,喝道:“陸高軒,你在教主座前,怎敢行凶傷人?”陸高軒臉色慘白,躬身道:“教主恕罪,屬下聽這小子捏造謊言,按捺不住,多有失禮。”

洪教主哼了一聲,對韋小寶道:“你且下去。”對無根道人道:“你親自看管他,不許旁人傷害,可也不能讓他到處亂走。你彆跟他說話。這小孩兒詭計多端,須得加意留神。”無根道人躬身答應。

此後數日,韋小寶日夜都和無根道人住在一間艙房,眼見每天早晨太陽從右舷伸起,晚間在左舷落下,坐船徑向北行。起初一兩天,他還盼望施琅和黃甫的水師能趕了上來,搭救自己,到得後來,也不存這指望了,心想:“我一番胡說八道,教主和夫人已信了九成,隻不過我帶兵把神龍島轟得一塌糊塗,就算出於好心,總也不免有罪。幸虧那矮冬瓜扮了浮屍來騙我,是教主自己想出來的計策,否則他一怒之下,多半會將矮冬瓜和我兩個一起殺了,煮他一鍋小寶冬瓜湯。”又想:“這船向北駛去,難道仍是往遼東麼?”

向無根道人問了幾次,無報道人總是回答:“不知道。”韋小寶逗他說話,無根道人道:“教主吩咐,不可跟你說話。”又不許他走出艙房一步。

韋小寶好生無聊,又想:“方怡這死妞明明在這船裡,卻又不來陪伴老子散心解悶。卻不知是覺得我死定了不用再見了,還是心裡有愧不敢來見?哼,多半是以為老子要歸天了,她個小寡婦就可以回去找劉一週那小子當姘頭。”想起這次給神龍教擒獲,又是為方怡所誘,心道:“老子這次若能脫險,以後再向方怡這小娘皮瞧上一眼,老子就不姓韋。上過兩次當,怎能再上第三次當?”但想到方怡容顏嬌豔,神態柔媚,心頭不禁怦然而動,轉念便想:“不姓韋就不姓韋,老子的爹爹是誰也不知道,又知道我姓什麼?”

戰船不停北駛,天氣越來越冷。無根道人內力深厚,倒不覺得怎樣,韋小寶卻冷得不住發抖,牙齒相擊,格格作響。又行幾日,北風怒號,天空陰沉沉地,忽然下起大雪來。

韋小寶叫道:“這一下可凍死我也。”心想:“索額圖大哥送了我一件貂皮袍子,可惜留在大營,冇帶出來。唉,早知方怡這小娘皮要騙我上當,我就該著了貂皮袍子去抱她,也免得凍死在船中。冰凍白龍使,乖乖不得了。”

船行到半夜,忽聽得叮咚聲不絕,韋小寶仔細聽去,才知是海中碎冰相撞,大吃一驚,叫道:“啊喲,不好!這隻船要是凍在大海之中,豈不糟糕?”無根道人道:“大海裡海水不會結冰,咱們這就要靠岸了。”韋小寶道:“到了遼東麼?”無根道人哼了一聲,不再答話。

次日清晨,推開船艙窗子向外張望,隻見白茫茫的,滿海都是浮冰,冰上積了白雪,遠遠已可望到陸地。這天晚上,戰船駛到了岸邊拋錨,看來第二日一早便要乘小艇登陸。

這一晚韋小寶思潮起伏,洪教主到底要如何處置自己,實在不易猜想,他似乎信了自己的說話,似乎又是不信,來到這冰天雪地,又不知什麼用意。想了一會,也就睡著了。

睡夢中忽見方怡坐在自己身邊,他伸出手去,一把摟住,迷迷糊糊間隻聽得她說:“彆胡鬨!”韋小寶道:“死老婆,我偏要胡鬨。”隻覺方怡窈窕的嬌軀在懷中扭了幾扭,他似睡似醒,聽得懷中那人低聲道:“相公,咱們快走!”似乎是雙兒的聲音。

韋小寶吃了一驚,登時清醒,覺得懷中確是抱著一個柔軟的身子,黑暗之中,卻瞧不見是誰,心想:“是方怡?是洪夫人?”這戰船之上,便隻兩個女子,心想:“管他是方怡還是洪夫人,親個嘴再說,先落得便宜!方怡那小婊子騙我上船,差點壞了老子性命,不乾她幾次難消心頭之氣。若是洪夫人,那便更妙,正好試試她是不是想讓我做入木之賓。”將懷中人兒扳過身來,往她嘴上吻去。

那人輕輕一笑,轉頭避開。這一下笑聲雖輕,卻聽得明明白白,正是雙兒。

韋小寶又驚又喜,在她耳邊低聲問道:“雙兒,你怎麼來了?”雙兒道:“咱們快走,慢慢再跟你說。”韋小寶笑道:“我凍得要死,你快鑽進我被窩來,熱呼熱呼。”雙兒道:“唉,好相公,你就是愛鬨,也不想想這是什麼時候。”

韋小寶緊緊摟住了她,問道:“逃到哪裡去?”雙兒道:“咱們溜到船尾,劃了小艇上岸,他們就算髮覺了,也追不上。”韋小寶大喜,低聲叫道:“妙計,妙計!啊喲,那個道士呢?”雙兒道:“我偷偷摸進船艙,已點了他穴道。”韋小寶微微一愣,心道:“那道士武功不弱,怎得這般不濟事,輕輕鬆鬆就被雙兒製住了。是了,定是他以為船上都是自己人,放鬆了警惕,冇有防備。”

兩人悄悄溜出船艙。一陣冷風撲麵,韋小寶全身幾要凍僵,忙轉身入艙,剝下無根道人身上道袍,裹在自己身上。其時鉛雲滿天,星月無光,大雪仍下個不止。兩人溜到後艄,耳聽得四下無聲,船已下錨,連掌舵的舵手也都入艙睡了。

剛下得船,便被洪教主察覺,韋小寶拿出匕首砍斷拴住小船的鐵鏈,劃槳疾跑。洪教主等人釋放暗器,又把瘦頭陀丟了過來,卻還是冇能捉住兩人。

兩人奮力劃水,隱隱聽得大船上眾人怒聲叫罵,又過一會,北風終於掩冇了眾人的聲息。韋小寶籲了口氣,說道:“謝天謝地,終於逃出來了。”兩人劃了小半個時辰,這才靠岸。

雙兒跳入水中,海水隻浸到膝蓋,拉住艇頭的半截鐵鏈,將小艇扯到岸旁,說道:“行了!”韋小寶踴身一跳,便上了岸,叫道:“大功告成!”雙兒嘻嘻一笑,退開幾步,笑道:“相公,你彆胡鬨。咱們可得快走,彆讓洪教主他們追了上來。”

韋小寶吃了一驚,皺起眉頭,問道:“這是什麼鬼地方?”四下張望,但見白雪皚皚的平原無邊無際,黑夜之中,也瞧不見彆的東西。

雙兒道:“真不知這是什麼地方,相公。你說咱們逃去哪裡纔好?”韋小寶冷得隻索索發抖,腦子似乎也凍僵了,竟想不出半條計策,罵道:“他奶奶的,都是方怡這死小娘皮不好,害得我們凍死在這雪地裡。”雙兒欲言又止,躊躇了會道:“咱們走吧,走動一會,身子便暖和些。”

兩人攜著手,便向雪地中走去。雪已積了一尺來厚,一步踏下去,整條小腿都淹冇了,拔腳跨步,甚是艱難。

韋小寶走得雖然辛苦,但想洪教主神通廣大,定有法子追上岸來。這雪地中腳印如此之深,又逃得到哪裡去?就算逃出了幾天,多半還是會給追到,因此片刻也不敢停留,不住趕路,隨即問起雙兒怎麼會在船裡。

原來那日韋小寶一見到方怡,便失魂落魄地趕過去敘話,雙兒跟隨在艇中。待得他失手遭擒,人人都注目於他,雙兒十分機警,立即在後艄躲了起來。這艘戰船是洪教主等從清兵手裡奪過來的,舵師水手都是清兵,她穿的本是驍騎營官兵服色,混在官兵之中,誰也冇發覺。直到戰船駛近岸邊,她才半夜裡出來相救。

韋小寶大讚她聰明機靈,說道:“方怡這死妞老是騙我、害我,雙兒這乖寶貝總是救我的命。我不要她做老婆了,要你做老婆。”雙兒卻低下頭,放開了手,躲開幾步,說道:“我是你的小丫頭,自然一心一意服侍你。”韋小寶冇注意雙兒的神色,笑道:“我有了你這個小丫頭,定是前世敲穿了十七廿八個大木魚,翻爛了三七二十一部《四十二章經》,今生纔有這樣好福氣。”雙兒咯咯嬌笑,說道:“相公總是有話說的。”

走到天明,離海邊已遠,回頭望去,雪地裡兩排清清楚楚的腳印,遠遠伸展出去。再向前望,平原似乎無窮無儘。洪教主等人雖冇追來,看來也不過是遲早之間而已。

韋小寶心中發愁,說道:“咱們就算再走十天十晚,還是會給他們追上了。”雙兒指著右側,說道:“那邊好像有些樹林,咱們走進了樹林,洪教主他們就不易找了。”韋小寶道:“如真是樹林就好了,不過看起來不大像。”

兩人對準了那一團高起的雪丘,奮力快步走去,走了一個時辰,已經看得清楚,隻不過是大平原上高起的一座小丘,並非樹林。韋小寶道:“到了小丘之後瞧瞧,或許有地方可以躲藏。”他走到這時,已氣喘籲籲,十分吃力。

又走了半個時辰,來到小丘之後,隻見仍是白茫茫的一片,就如是白雪鋪成的大海,更無可以躲藏之處。韋小寶又疲又餓,在雪地上躺倒,說道:“好雙兒,你如不給我抱抱,親個嘴兒,我再也冇力氣走路了。”雙兒紅了臉,欲待答允,又覺此事十分不妥,正遲疑間,忽聽得身後忽喇一響。

兩人回過頭來,見七八隻大鹿從小丘後麵轉將出來。韋小寶喜道:“肚子餓死啦!你有冇法子捉隻鹿來,殺了烤鹿肉吃?”雙兒道:“我試試看。”突然飛身撲出,向幾頭大鹿衝去。哪知梅花鹿四腿極長,奔躍如飛,一轉身便奔出了數十丈,再也追趕不上。雙兒搖了搖頭,說道:“追不上的。”

這些梅花鹿卻並不畏人,見雙兒止步,又回過頭來。韋小寶道:“咱們躺在地下裝死,瞧鹿兒過不過來。”雙兒笑道:“好,我就試試看。”說著便橫身躺在雪地裡。韋小寶道:“我已經死了,我的老婆好雙兒也已經死了。我們兩個都已經埋在墳裡,再也動不了啦。我跟好雙兒生了八個兒子,九個女兒。他們都在墳前大哭,大叫我的爹啊,我的媽啊......”雙兒撲哧一笑,一張小臉羞得飛紅,說道:“誰跟你生這麼多兒子女兒!”韋小寶道:“好!八個兒子、九個女兒太多,那麼各生三個吧!”雙兒笑道:“不......”

幾頭梅花鹿慢慢走到兩人身邊,似乎十分好奇。動物之中,鹿的智慧甚低,遠不及犬馬狐狸,因此成語中有“蠢如鹿豕”的話。幾頭梅花鹿低下頭來,到韋小寶和雙兒的臉上擦擦嗅嗅,叫了幾聲。韋小寶叫道:“翻身上馬,狄青降龍!”彈身躍起,坐上了鹿背,雙手緊緊抓住鹿角。雙兒輕輕巧巧地也躍上了一頭梅花鹿之背。

群鹿受驚,撒蹄奔躍。雙兒叫道:“你用匕首殺鹿啊。”韋小寶道:“不忙殺,騎鹿逃命,洪教主便追不上了。”雙兒道:“是,對極。不過可彆失散了。”她擔心兩頭鹿一往東躥,一向西奔,那可糟糕。

幸好梅花鹿性喜合群,八頭大鹿聚在一起奔跑,奔得一會,又有七八頭大鹿過來合在一起。梅花鹿身高腿長,奔跑起來不亞於駿馬,隻是騎在鹿背,顛簸極烈。

群鹿向著西北一口氣衝出數裡,這才緩了下來,背上騎了人的兩頭鹿用力跳躍,想將二人拋下,但韋小寶和雙兒緊緊抱住了鹿頸,說什麼也拋不下來。韋小寶叫道:“一下鹿背,再上去可就難了,咱們逃得越遠越好。這叫做大丈夫一言既出,活鹿難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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