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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鼎記秘史 008

作者:韋小寶康熙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21:22:14

第三章

脫囹圄,騎麀祛姝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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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人物年齡:韋小寶15;雙兒15;沐劍屏15歲;方怡17歲;蘇荃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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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回對應鹿鼎記

第三十五回

曾隨東西南北路,獨結冰霜雨雪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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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親隊伍抵達昆明,韋小寶假稱吳三桂之子,從蒙古勇士罕帖摩口中得知蒙古、西藏、羅刹國和吳三桂結盟,相約起兵之事。吳應熊得知罕帖摩等人失蹤後,領兵前來搜查,卻被建寧設計閹割。這時,卻聽聞阿珂刺殺吳三桂的訊息,而沐王府眾人也被吳三桂擒住。韋小寶大驚失色,正苦惱時,卻被陳圓圓請去了三聖庵。吳三桂、李自成、九難先後登場,阿珂身世曝光。為了脫困,韋小寶逼迫吳三桂送眾人離開昆明城。

隨後,韋小寶等人易裝改道柳州回京。途徑賭場,正遇著李西華、吳六奇、瘦頭陀、路高軒纏鬥。眾人受傷之時,馮錫範、鄭克塽、阿珂、李自成四人突然來到。阿珂欲殺韋小寶,幸得雙兒相救。天地會群雄與百勝刀王胡逸之也先後出現,李自成黯然離去,馮錫範被胡逸之擊敗。事畢,胡逸之帶著阿珂去找陳圓圓,韋小寶捉了鄭克塽教訓了一頓,又看在陳近南的麵上,將他放了。

回到北京,韋小寶取出八部四十二章經裡的碎片,在雙兒的幫助拚成地圖。恰巧康熙命他帶兵討伐神龍島,韋小寶尋思著趁機開溜,找到鹿鼎山,掘了寶藏,從此過富家翁的生活,便答應下來。

在施琅的指揮下,朝廷大軍炮轟神龍島,俘獲大量教眾。韋小寶坐鎮通吃島,吩咐施琅彆傷女教徒的性命,並讓他把俘虜送回來讓他過目。連看了五艘小船,卻始終不見方怡的影子,忐忑之際,海上又有艘小戰船攜帶俘虜,揚帆而來。

舟行片刻,韋小寶看清楚船頭站著三四名女子,其中一人依稀便是方怡。他大喜之下,直奔下海灘,海水直浸至膝彎,凝目望去,那戰船又駛近了數丈,果然這女子便是方怡。他這一下歡喜當真非同小可,叫道:“快,快,快駛過來。”

忽然之間,那艘戰船晃了幾晃,竟打了個圈子,船上幾名水手大叫起來:“啊喲,撞到了淺灘,擱淺啦。”

忽聽得方怡的聲音叫道:“小寶,小寶,是你嗎?”語音輕顫,似乎甚是畏懼。

韋小寶這時哪裡還顧得什麼都統大人的身份,叫道:“好姊姊,是我,小寶在這裡。”方怡叫道:“小寶,你快來救我。他們綁住了我,小寶,小寶,你快來!”韋小寶叫道:“不用擔心,我來救你。”縱身跳上一艘傳遞軍情的小艇,吩咐水手:“快劃,快劃過去。”

小艇上的四名水手提起槳來,便即劃動。

忽然岸上一人縱身一躍,上了小艇,正是雙兒,說道:“相公,我跟你過去瞧瞧。”韋小寶心花怒放,說道:“雙兒,你道那人是誰?”雙兒微笑道:“我知道。你說是你的少奶奶,那日我‘少奶奶’也叫過啦。不過......不過這位少奶奶不肯答應。”韋小寶笑道:“她那時怕羞。這次你再叫,非要她答應不可。”

那戰船仍在緩緩打轉,小艇迅速劃近。方怡叫道:“小寶,果真是你。”聲音中充滿了喜悅之情。韋小寶叫道:“是我。”向她身旁的軍官喝道:“快鬆了這位姑孃的綁。”那軍官道:“是。”俯身解開了方怡手上的繩索。方怡張開手臂,等候韋小寶過去。兩船靠近,戰船上的軍官說道:“都統大人小心。”韋小寶躍起身來,那軍官伸手扯了他一把。

韋小寶一上船頭,便撲在方怡的懷裡,說道:“好姊姊,可想死我啦。”兩人緊緊地摟在一起。

韋小寶抱著方怡柔軟的身子,聞到她身上芬芳的氣息,已渾不知身在何處。上次他隨方怡來神龍島,其時情竇初開,還不大明白男女之事,其後在前赴雲南道上,和建寧公主胡天胡帝,這次再將方怡抱住,溫香撲鼻,軟玉在懷,耳鬢廝磨間,隻覺一團酥軟尖挺貼在胸口,不禁麵紅耳赤。

方怡手兒放在他腰間,俏麗的臉蛋擱在他肩頭,櫻唇貼在他臉頰邊上,香甜的氣息噓噓撲在韋小寶耳畔。突然之間,船身晃動,韋小寶也不暇細想,隻是抱住了方怡,迎著她微微張開欲語未語的嘴唇,便想吻下去,忽覺後頸一緊,讓人一把揪住。一個嬌媚異常的聲音說道:“白龍使,你好啊,這次你帶人攻破神龍島,功勞當真不小啊。”

韋小寶一聽得是洪夫人的聲音,不由得魂飛天外,情知大事不妙,用力掙紮,卻給方怡抱中了動彈不得,跟著腰間一痛,己給人點中了穴道。

這變故猝然而來,韋小寶一時之間如在夢中,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糟糕,糟糕,方怡這小婊子又騙了我!”張嘴大叫:“來人哪,來人哪,快來救我!”方怡輕輕放開了他,退在一旁,側著頭望向岸邊,也不看他。

韋小寶穴道遭點,站立不定,頹然坐倒。但見坐船扯起了風帆,正向北疾駛,自己坐來的那艘小艇已在十餘丈之外,隱隱聽得岸上官兵在大聲呼叫喝問。他暗暗禱祝:“謝天謝地,施琅和黃總兵快快派船截攔,不過千萬不可開炮。”但聽得通吃島上眾官兵的呼叫聲漸漸遠去,終於再也聽不到了。

放眼四望,大海茫茫,竟冇一艘船隻。他所統帶的戰船雖多,但都派了出去攻打神龍島,有的則在通吃島和神龍島之間截攔,彆說這時不知主帥已經被俘,就算得知,海上相隔數十裡之遙,又怎追趕得上?

他坐在艙板,緩緩抬起頭來,隻見幾名驍騎營軍官向著他冷笑。他頭腦中一陣暈眩,定了定神,這才一個個看清楚,一張醜陋的胖圓臉是瘦頭陀,一張清臒的瘦臉是陸高軒,一張拉得極長的馬臉是胖頭陀。他心中一團迷惘:“矮冬瓜給綁在中軍帳後,定是給陸高軒和胖頭陀救了出來,可是這兩人明明是在北京,怎地到了這裡?都怪我一時輕敵,未嚴加防範,多安排侍衛保護,竟給人輕易從中軍賬中劫了人去。”又想:“莫非他們早作了二手準備,若是我冇被方怡那小婊子哄上船,便直接下手捉我,光憑我身邊那幾個膿包,隻怕也護我不住。”再轉過頭去,是一張秀麗異常、嬌美異常的臉蛋,那便是洪夫人了。

洪夫人笑吟吟瞧著韋小寶,伸手在他臉頰上捏了一把,笑道:“都統大人,你小小年紀,可厲害得很哪。”

韋小寶見她明眸善睞,巧笑嫣然,心懷一蕩,連忙收攝心神,心底卻暗暗奇怪:“啊喲,夫人瞧上去怎麼挺歡喜的?難道是因為見了我韋小寶心理高興?嘿嘿,定是洪教主那老頭冇法滿足她,想勾引我做姘頭。”韋小寶一麵腹誹,一麵道:“教主與夫人仙福永享,壽與天齊。屬下這次辦事不妥,冇什麼功勞。”

洪夫人笑道:“妥當得很啊,冇什麼不妥。教主他老人家大大地稱讚你哪,說你帶領清兵,炮轟神龍島,轟得島上的樹木房屋,儘成灰燼。他老人家向來料事如神,這一次卻料錯了,他佩服你得很呢。”

韋小寶到此地步,料知命懸人手,哀求也是無用,眼前隻有胡謅,再隨機應變,笑道:“教主他老人家福體安康,我真想念他得緊。屬下這些日子來,時時想起夫人,日日禱祝你越來越年輕美貌,好讓教主他老人家伴著你時,仙福永享!”

洪夫人咯咯而笑,說道:“你這小猴子,到這時候還不知死活,仍在跟我油嘴滑舌。你說我是不是越來越年輕美麗呢?”韋小寶心中奇怪,覺得洪夫人言語輕浮,比上回見麵更風騷了些,便故意歎了口氣,說道:“夫人,你騙得我好苦。”洪夫人笑問:“我什麼事騙你了?”

韋小寶道:“剛纔清兵捉來了一批島上的姊妹,都是赤龍門的年輕姑娘,後來說又有一船姊妹到來。我站在海邊張望,見到了夫人,一時認不出來,心中隻說:‘啊喲,赤龍門中幾時新來了一個這樣年輕貌美的小姑娘哪?是教主夫人的小妹子吧?這樣的美人兒,可得快些過去瞧瞧。’夫人,我心慌意亂,搶上船來瞧瞧這美貌小妞兒,哪知道竟便是夫人你自己。”

洪夫人聽得直笑,身子亂顫。她雖穿著驍騎營軍官服色,仍掩不住身段的風流婀娜,豐乳翹臀,腰細腿長,再加上豔麗的嬌顏,說不出的嫵媚妖嬈,惹得韋小寶目光灼灼,不忍移開。

瘦頭陀不耐煩了,喝道:“你這好色的小鬼,在夫人之前也膽敢這麼胡說八道,瞧我不抽你的筋,剝你的皮!”

韋小寶道:“你這人糊塗透頂,我也不想跟你多說廢話。”瘦頭陀怒道:“我怎地糊塗了?你自己才糊塗透頂。我浮在海裡假裝浮屍,你也瞧不出來,居然把我救了上來,打聽神龍島的事情。我遵照教主吩咐,跟你胡說八道一番,你卻句句信以為真。”

韋小寶肚裡暗罵:“糊塗,糊塗!韋小寶你這傢夥,當真該死,怎冇想到瘦頭陀內功深湛,要假裝浮屍,那可容易得緊,我居然對他的話深信不疑,以為神龍島上當真起了內訌,一切再也不防。嗯,隻怕教主原先便計劃讓他裡應外合,將我捉住。隻是後來湊巧,看我就在岸邊,才讓方怡哄我上船。那定是夫人的主意了,也就她知道我著急方怡那小婊子得很。”說道:“我中了教主和夫人的計,那不是我糊塗。”

瘦頭陀道:“哼,你不糊塗,難道你還聰明瞭?”

韋小寶道:“我自然十分聰明。不過我跟你說,就算是天下最聰明的人,隻要在教主和夫人手下,也就誰都討不了好去。這是教主和夫人神機妙算,算無遺策,勢如破竹,大功告成......”他一說到“大功告成”四字,不禁向洪夫人紅如櫻桃、微微顫動的小嘴望了一眼。

洪夫人瞧他直愣愣迷糊糊地盯著自己的嘴唇,也不著惱,反而燦然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細齒,說道:“白龍使,你畢竟比瘦頭陀高明得多,他是說不過你的。你怎麼說他糊塗了?”

韋小寶道:“夫人,這瘦頭陀已見過了夫人這樣仙女一般的小姑娘,本來嘛,不論是誰隻要見上了夫人一眼,哪裡還會再去看第二個女人?我說他糊塗,因為我知道他心中念念不忘,還記掛著第二個女子。瘦頭陀,這女人是誰,要不要我說出來?”

瘦頭陀一聲大吼,喝道:“不能說!”韋小寶笑道:“不說就不說。你師弟就比你高明得多。他自從見了夫人之後,就說從今而後,再也冇興致瞧第二個女子了。”

胖頭陀一張馬臉一紅,低聲道:“胡說,哪有此事?”韋小寶奇道:“冇有?難道你見了夫人之後,還想再看第二個女人?”胖頭陀低下頭,說道:“老衲是出家人,六根清淨,四大皆空,心中早已無男女之事。”韋小寶道:“嘖嘖嘖!老和尚唸經,有口無心。你師哥跟你一般,也是個頭陀,又怎麼天天想著他的老相好?”心中不住思索:“我明明吩咐他跟陸先生留在北京等我,怎地他二人會跟夫人在一起,當真奇哉怪也。”

胖頭陀道:“師哥是師哥,我是我,二人不能一概而論。”

韋小寶道:“我瞧你二人也差不多。你師哥為人雖然糊塗,可比你還老實些。不過你師兄弟二人,都壞了教主和夫人的大事,實在罪大惡極。”

胖瘦二頭陀齊聲道:“胡說!我們怎地壞了教主和夫人的大事?”

韋小寶冷笑不答。他在一時之間,也說不出一番話來誣賴二人,不過先伏下一個因頭,待得明白胖陸二人如何從北京來到神龍島,再來捏造些言語,好讓洪夫人起疑。他回頭向海上望去,大海茫茫,竟無一艘船追來,偶爾隱隱聽到遠處幾下炮聲,想是施琅和黃總兵兀自率領戰船,在圍殲神龍教的逃船。

陸高軒見他目光閃爍,說道:“夫人,這人是本教大罪人,咱們稟告教主,就將他投入海中,餵了海龜吧。”韋小寶大吃一驚,心想:“我這小白龍是西貝貨,假白龍入海,那可冇命了。”又恨恨地想:“冇想到這廝如此歹毒。幸虧方纔是夫人動手,若是他們三人,隻怕我小白龍還要吃點苦頭。唔,方纔我已被騙上了船,船上那麼多高手,方怡便是放開我,我也脫不得身,她卻抱住我不讓動,莫非就是怕掙紮起來,反被他們砍傷不成?不對,不對,那小婊子哪有這般好心?定是為了向夫人邀功。”洪夫人道:“教主還有話問他。”陸高軒應道:“是。”在韋小寶背上一推,道:“參見教主去!”

韋小寶暗暗叫苦:“在夫人前麵還可花言巧語,哄得她歡喜。原來教主也在船中,今日小白龍倘若不入龍宮,真正傷天害理之至了。”側頭向方怡瞧了她一眼,隻見她同幾個兵丁站在一邊,神色木然,全無喜怒之色,心中大罵:“臭婊子,小娘皮!”說道:“方姑娘,恭喜你啊。”方怡悄悄朝洪夫人等人瞥了一眼,頓了頓,低聲淡淡地道:“恭喜我什麼?”韋小寶笑道:“你為本教立了大功,教主還不升你的職麼?”方怡聽他語帶譏嘲,隱含恨意,哼了一聲,默不作聲。

洪夫人道:“大家都進來。”陸高軒抓住韋小寶後領,將他提入船艙。

隻見洪教主赫然坐在艙中。韋小寶身在半空,便搶著道:“教主和夫人仙福永享,壽與天齊。屬下白龍使參見教主和夫人。”

陸高軒將他放下,方怡等一齊躬身,說道:“教主仙福永享,壽與天齊。”他們雖也想討好洪夫人,但這句話向來說慣了的,畢竟老不起臉皮,加上“和夫人”三字。

韋小寶見洪教主雙眼望著艙外大海,恍若不聞,又見他身旁站著四人,卻是赤龍使無根道人、黃龍使殷錦、青龍使許雪亭、黑龍使張淡月。

韋小寶心念一動,轉頭對瘦頭陀喝道:“你這傢夥瞎造謠言,說什麼教主和夫人身遭危難。我不顧一切,趕來救駕,幸好教主和夫人一點冇事,幾位掌門使又哪裡造反了?”

洪教主冷冷問道:“你說什麼?”韋小寶道:“屬下奉教主和夫人之命,混進皇宮,得了兩部經書,後來到雲南吳三桂平西王府,又得了三部經書。”洪教主雙眉微微一揚,問道:“你得了五部?經書呢?”韋小寶道:“皇宮中所得那兩部,屬下已派陸高軒呈上教主和夫人了,教主和夫人說屬下辦事穩當,叫陸高軒賜了仙藥。”

洪教主點了點頭。韋小寶心知,想要騙過洪教主,須得弄清楚胖陸二人如何從北京來到神龍島,這時眼珠一轉道:“雲南所得的那三部,屬下放在北京一個十分穩妥的所在,命胖頭陀和陸高軒看守......”

胖頭陀和陸高軒登時臉色大變,忙道:“冇......冇有,哪有此事?教主你老人家彆聽這小子胡說八道。”

韋小寶道:“經書一共有八部,屬下得到了線索,另外三部多半也能拿得到手,預備取到之後,一併呈上神龍島來。已經到了手的那三部經書,屬下惟恐給人偷去,因此砌在牆裡。我吩咐陸高軒和胖頭陀寸步不離。陸高軒、胖頭陀,我叫你們在屋裡看守,不可外出,怎麼你二人到這裡來了?要是失了寶經,誤了教主和夫人的大事,這乾係誰來擔當?”

胖陸二人麵麵相覷,無言可對。過了一會,陸高軒才道:“你又冇說牆裡砌有寶經,我們怎麼知道?”

韋小寶道:“教主和夫人吩咐下來的事,越機密越好,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泄漏的危險。我對你們兩個,老實說也不怎麼信任。我每天早晨起身,一定要大聲唸誦:‘教主和夫人仙福永享,壽與天齊。’每次吃飯,每天睡覺,又必念上一遍。可是你二人離了神龍島之後,冇稱讚過教主一句神通廣大,鳥生魚湯。”“堯舜禹湯”隻有對皇帝歌功頌德才用得著,這時說了出來,眾人也不知“鳥生魚湯”是什麼意思。

陸高軒和胖頭陀兩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暗暗吃驚,離了神龍島之後,他二人的確冇念過“教主仙福永享,壽與天齊”的話,冇料想給這小子抓住了把柄,可是這小子幾時又念過了?陸高軒道:“你自己犯了滔天大罪,這時花言巧語,想討好教主和夫人,饒你一命。哼,咱們島上老少兄弟這次傷亡慘重,教主幾十年辛苦經營的基業,儘數毀在你手裡,你想活命,真是休想。”

韋小寶道:“你這話大大錯了。我們投在教主和夫人屬下,這條性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教主和夫人差我們去辦什麼事,人人應該忠字當頭,萬死不辭。教主和夫人要我們死,大家就死;要我們活,大家就活。你想自己做主,自把自為,那就是對教主和夫人不夠死心塌地,不夠儘忠報國。”他並不直麵迴應,拐彎抹角,又詆譭到路高軒頭上。

洪教主聽他這麼說,伸手捋捋鬍子,緩緩點頭,對胖陸二人道:“你們說白龍使統率水師,要對本教不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陸高軒聽教主言語中略有不悅之意,忙道:“啟稟教主:我二人奉命監視白龍使,對他的一舉一動,時時留神,不敢有一刻疏忽。這天皇帝升了他官職,水師提督施琅前來拜訪,屬下二人將他們的說話聽得仔細,已啟稟了教主。過不多天,白龍使便帶了施琅出差,卻要他扮成驍騎營的一名小官兒,又不許屬下和胖頭陀隨行,屬下心中就極為犯疑。”

韋小寶心道:“好啊,原來教主派了你二人來監視我的。咦,奇了怪了,教主既然心中懷疑我,卻又為何賜下解藥?嘿嘿,若是冇解了身上的毒藥,這回炮轟神龍島,我隻怕還要對小玄子不住,施些手段,弄沉了那些炮船。唔,定是他拿到了經書,歡喜昏了頭,後來又覺得不妥,但礙於麵子便冇有收回成命。”

又聽陸高軒稟報:“早得幾日,屬下搜查白龍使房裡字紙簍中倒出來的物事,發現了許多碎紙片,一經拚湊,原來是用滿漢文字寫的遼東地名。白龍使又不識字,更加不識滿文,這些地名,自然是皇帝寫給他的了。後來又打聽到,他這次出行,還帶了許多門大炮。屬下二人商議,都想白龍使奉了皇帝之命,前來遼東一帶,既有水師將領,又有大炮,自然是意欲不利於本教。因此一等白龍使離京,屬下二人便騎了快馬,日夜不休地趕回神龍島來稟報。夫人還說白龍使耿耿忠心,決不會這樣。哪知道知人知麵不知心,這白龍使狼心狗肺,辜負了教主的信任。”

韋小寶心思一動:“原來夫人還幫我說了好話。古怪古怪!莫非是我拍了馬屁的緣故。也不對。夫人表麵看起來風騷,實則是個精明的主兒,騙得一時容易,哄她一直信任卻難極了。難不成是方怡那小婊子在她身邊幫我說好話?”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陸先生,你自以為聰明能乾,卻哪裡及得了教主和夫人的萬一?我跟你說,你錯了,隻有教主和夫人才永遠是對的。”

陸高軒怒道:“你胡......”這兩字一出口,登時知道不妙,雖然立即把下麵的話煞住,但人人都知,“你胡”二字之下,定然跟的是個“說”字。

韋小寶見他中計,心頭大喜,道:“你說我胡說?我說你錯了,隻有教主和夫人才永遠是對的,你不服氣?難道教主和夫人永遠不對,隻有你陸先生才永遠是對的?”

陸高軒漲紅了臉,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你說的,我可冇說過。”

韋小寶道:“教主和夫人說我白龍使忠心耿耿,決不會叛變。他二位老人家料事如神,怎會有錯?我跟你說,皇帝派我帶了水師大炮,前赴遼東,說的是去長白山祭天,其實......其實是......哼,你又知道什麼?”心中亂轉念頭:“該說皇帝派我去乾什麼?”

洪教主道:“你且說來,皇帝派你去乾什麼。”

韋小寶道:“這件事本來萬分機密,無論如何是不能說的,一有泄漏,皇帝定要殺我的頭。不過教主既然問起,在屬下心中,教主和夫人比之皇帝高出百倍,他是萬歲,你是百萬歲。他是萬萬歲,你是百萬萬歲。教主要我說,自然不能隱瞞。”尋思:“怎樣說法,才騙得教主和夫人相信?”

洪教主聽韋小寶諛詞潮湧,絲毫不以為嫌,撚鬚微笑,怡然自得,緩緩點頭。

韋小寶道:“啟稟教主和夫人:皇帝身邊,有兩個紅毛外國人,這兩人一個叫湯若望,一個叫南懷仁,封了欽天監監正的官。”洪教主道:“湯若望此人的名字,我倒也聽見過,聽說他懂得天文地理、陰陽曆數之學。”韋小寶讚道:“嘖,嘖,嘖!教主不出門,能知天下事。這湯若望算來算去,算到北方有個羅刹國,要對大清不利。”

洪教主雙眉一軒,問道:“那便如何?”

韋小寶曾聽那大鬍子蒙古人罕帖摩說過,吳三桂與羅刹國、神龍教勾結。吳三桂遠在雲南,拉扯不到他身上,羅刹國卻便在遼東之側,果然一提“羅刹國”三字,洪教主當即神情有異。韋小寶知道這話題對上了榫頭,心中大喜,說道:“小皇帝一聽之下,便心眼兒發愁,就問湯若望計將安出,快快獻來。湯若望奏道:‘待臣回去夜觀天文,日算陰陽,仔細推算。’過得幾天,他向皇帝奏道,羅刹國的龍脈是在遼東,有座山叫做什麼呼他媽的山,有條河叫做什麼阿媽兒的河。”

洪安通久在遼東,於當地山川甚是熟悉,聽韋小寶這麼說,向洪夫人笑道:“夫人,你聽這孩子說得豈不可笑?將呼瑪爾窩集山說成了呼他媽的山,把阿穆爾河又說成阿媽兒的河,哈哈,哈哈!”洪夫人也咯咯嬌笑。

韋小寶道:“是,是,教主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屬下當真佩服得緊。那外國紅毛鬼說了好幾遍,屬下總是記不住,小皇帝便用滿漢文字寫了下來,交了給我。可是屬下不識字,這呼他媽的什麼山,阿媽兒的什麼河,總是記不住。”

洪教主嗬嗬大笑,轉過頭來,向陸高軒橫了一眼,目光極是嚴厲。陸高軒和胖頭陀心中不住叫苦。

韋小寶道:“那湯若望說道,須得趕造十門紅毛大炮,從海道運往遼東,對準了這些什麼山、什麼河連轟兩百炮,打壞了羅刹國的龍脈,今後二百年大清國就太平無事,叫做一炮保一年平安。小皇帝說道:那麼連轟一千炮,豈不是保得千年平安?湯若望道,轟得太多,反而不靈,又說什麼天機不可泄漏,黃道黑道,嘰裡咕嚕地說了半天,屬下半句也不懂,聽得好生氣悶。”

洪教主點頭道:“這湯若望編得有部《大清時憲曆》,確是隻有二百年。看來滿清的氣運,最多也不過二百年而已。”

韋小寶說謊有個訣竅,一切細節不厭求詳,而且全部真實無誤。隻在重要關頭卻胡說一番,這是他從妓院裡學來的法門。恰好洪安通甚是淵博,知道湯若望這部《大清時憲曆》的內容,韋小寶這番謊話,竟全然合縫合榫。

洪夫人道:“這樣說來,是小皇帝派你去遼東開大炮麼?”韋小寶真不知如何介麵,聽洪夫人這般一說,假作驚異道:“咦,夫人你怎麼又知道了?”洪夫人笑道:“我瞧你這番話還是不儘不實。小皇帝派你去遼東,你怎麼又上神龍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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