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記秘史 076

此時已是深秋時節，方怡、戚璿、沐劍屏、雙兒四人帶著恬恬、既明幾個孩子往昆明遊玩了一趟。韋小寶本要同去，偏生既要教導韋嘯麟那小子練勞什子甘露禪法，通吃會裡又有一堆雜七雜八的賬目要核，竟一時脫不開身。

這一去便是大半個月。韋小寶在大理等得心焦，每日在府裡轉悠，嘴裡唸叨：“這幾個婆娘，玩起來便忘了回家。”好容易盼到歸期，早早在花廳擺下接風宴，雞鴨魚肉擺了滿桌，又特意吩咐廚子做了方怡愛吃的芙蓉雞片、沐劍屏喜歡的火腿燉肘子。

幾個婦人舟車勞頓，麵上都帶著倦色，唯獨既明精神抖擻，挨個給長輩行禮問安，又拉著妹妹恬恬說昆明見聞，口齒伶俐，逗得一屋子人直笑。

韋小寶嘴裡嚼著花生米，眼睛卻悄悄打量著席上眾人。隻見方怡雖也抿嘴笑著，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偶爾轉頭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眼神空落落的，不知在想什麼。韋小寶心裡嘀咕：“這婆娘，莫非在昆明遇著什麼不順心的事了？”

再看戚璿，今日穿了身素青衫子，坐在沐劍屏下首。她雖已四十三歲，身段卻依舊豐腴動人，胸前鼓鼓囊囊的，腰身卻還窈窕。隻是平日最愛說笑的她，今日格外沉默，隻低頭小口抿著湯，偶爾給身旁的女兒夾一筷子菜。沐劍屏與她說話，她也隻是淡淡應兩聲。

韋小寶夾了塊鹿肉放到戚璿碗裡，嬉皮笑臉道：“戚姐姐怎麼不說話？可是嫌這鹿肉燒得老了？”戚璿抬眼看他，勉強笑了笑：“相公說笑了，隻是路上累著了。”聲音軟綿綿的，卻透著一股子疏淡。

雙兒最是細心，見狀忙打圓場，說起在昆明街市上見的稀奇玩意兒。既明又搶著說見到彝人跳月，學人家扭腰擺臀，惹得沐劍屏笑罵：“冇個正形！”氣氛這才熱鬨了些。

隻是韋小寶心裡那點疑惑，卻像貓爪子似的撓著。他仰頭灌了杯酒，暗想：“他奶奶的，這幾個婆娘出門一趟，回來怎麼都古古怪怪的？”

宴罷已是二更。韋小寶踱到方怡房中，見她正對鏡卸妝，便躡手躡腳捱到身後，一把摟住腰肢。方怡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軟了下來，由著他把臉埋在頸窩裡亂嗅。

“好姐姐，這半個月可想死我啦。”韋小寶嘴裡嗬著熱氣，手已不老實地往衣襟裡探。

方怡被他轉過來，衣衫半解，燭光搖曳裡，那對玉峰顫巍巍挺著，隻是右邊乳暈旁有道淺淺紅痕。

“咦？”韋小寶眯起眼，手指在那痕跡上打轉，“這倒新鮮，昆明城裡的蚊子這般厲害，專挑這等好地方下嘴？”

方怡臉上飛紅，偏過頭去：“那日……那日和小郡主鬨著玩，她指甲長，不小心劃著了。”

“是我的小小老婆啊？”韋小寶湊近了細看，又在她周身摸索一番，果然再無彆的痕跡，這才嘿嘿笑道，“那丫頭素來毛手毛腳。下回我找她算賬，非讓她賠你十盒蘇州胭脂不可。”

說著便吹熄了燭火。黑暗中，方怡今日格外纏人，兩條腿藤蔓似的絞著他腰身，哼哼唧唧的聲氣又糯又黏，倒像要把人魂兒都吸了去。事畢，韋小寶摟著她要說些體己話，卻聽得懷裡呼吸漸漸勻長，竟是睡熟了。

“跑這一趟倒累成這樣。”韋小寶嘀咕著，在她額上親了一記，也闔眼睡去。

光陰倏忽而過，眨眼便到了韋雙雙臨盆的日子。這一日可把接生婆忙得腳不沾地，韋雙雙直折騰了一天一夜，到得天光大亮時，才誕下一個五斤重的男嬰。韋小寶小心翼翼抱起外孫，隻見那孩子眉眼尚未長開，鼻梁卻已見高挺，嘴唇薄削——竟與李元朗有五分神似！他心頭突地一跳，轉眼去瞧李元清，正見他喜滋滋逗弄孩兒，渾然未覺；再看李元朗立在旁側，雖也滿麵堆笑，眼中那簇熾熱得意的光，卻教韋小寶瞧了個真切。

轉眼間，小外孫便滿月了。李府張燈結綵大擺筵席，韋小寶便領著府中幾個孩兒前去道賀。席間觥籌交錯，韋小寶多飲了幾杯黃湯，忽覺腹中翻騰，忙告了個罪，急匆匆往那淨房解手去也。推門進去，卻見兒子韋既明正在裡頭小解。那小子背對著門，聽得動靜慌忙轉身，褲帶還未繫好。韋小寶偷眼一瞥，心中不由一驚——印象中兒子那細短的小肉丁，如今竟已頗具規模。雖仍白皙細嫩，但莖身已長了兩寸有餘，頂端的包皮褪了下去，露出裡頭粉嫩嫩的**，馬眼處還掛著滴晶瑩的液體。

韋小寶裝作未見，自顧解手，心中卻翻騰起來：“這小崽子，難不成已嘗過女人滋味了？”腦海中不禁閃過那個俊俏丫鬟的身影。

當晚他便悄悄向沐劍屏打聽。沐劍屏歎道：“前些日子，杏兒那丫頭手腳不乾淨，偷了方怡姐姐一支金簪。姐姐本要送官，我看那丫頭哭得可憐，求了情，隻打發去外宅廚房做粗活了。”

韋小寶恍然，心道：“什麼偷金簪，定是這小畜生與丫鬟做了苟且之事，被方怡撞破，這才尋個由頭將人打發走。”他想起自己十二三歲時，還在揚州街頭廝混，雖常偷看姑娘們洗澡，真刀真槍卻還未試過。如今兒子竟比自己當年還早熟，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冇過多久，成都那邊忽然捎來一封急信。拆開一看，原是韋君碩欲與心上人成婚，懇請父親前去下聘。韋小寶與蘇荃商議一番，決意親往。正要吩咐打點行裝，忽想起韋雙雙近日總見鬱鬱——自李元清病後，小兩口分房而居，難免冷清。“不如教雙雙夫婦同去成都散散心。”韋小寶對建寧道，“元清身子也該將養得差不多了，蜀中氣候溫潤，正宜調病。”建寧會意，便去說與女兒。韋雙雙尚在猶豫，李元清卻一口應下——他在家悶得久了，早想出門走動。

此番遠行，家中女眷卻不宜儘數帶上。沐劍屏要照料剛滿週歲的幼女，脫不得身；方怡欲留下相伴；阿珂懷了第五胎，已有六個月身孕，曾柔更懸，眼瞅著就要生了，二人皆經不得車馬顛簸；至於建寧……韋小寶想起當年她與曾柔同韋君碩那樁糊塗賬，若帶去成都，隻怕彼此尷尬，便以掌管家務為由，留她在大理照應。

最終同行之人，除韋小寶、蘇荃、雙兒外，隻帶了韋春花、韋雙雙夫婦並小外孫，以及幾個年紀尚幼的兒女。一行車馬，便這般朝蜀中緩緩而去。

到成都的第二日，韋小寶便與蘇荃帶著兒子鈞碩，同他意中人的父母見了麵。親家公姓胡，是本地有名的富商，生得圓胖富態，說話時總帶著三分笑意，一副和氣生財的模樣。親家母荊氏卻不過三十五六年紀，身段窈窕，胸脯飽滿，著一身素色錦緞衫子，下係月白羅裙，行走時裙裾微動，似水波盪漾，雖已是婦人打扮，風韻猶勝許多年輕女子。

韋小寶初見她時便覺眼熟，待未來兒媳胡氏盈盈上前行禮，他才心頭一震——這母女二人，竟都有三分建寧公主的嬌縱媚態、三分曾柔的溫婉模樣，尤其是那胡氏，低眉順眼時像極了曾柔當年在他身下承歡的羞怯情狀。

韋小寶心中頓時翻騰起來。建寧當年喝醉了酒被鈞碩偷奸，曾柔更是與他借種私通了四個月，如今兒子偏尋了個兼有二人影子的媳婦，莫非是存了什麼心思？難不成還在暗地裡打著姨孃的主意？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偷眼去瞧蘇荃，見她神色如常地與荊氏寒暄，又看了眼容色豔麗、正與鈞碩眉目傳情的未來兒媳，隻得強壓下一口悶氣，麵上堆笑將場麵應付過去，心中卻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清是妒是惱還是彆的什麼。

下聘後不過旬日，韋小寶便在成都彆院為兒子大擺喜宴。府內張燈結綵，笙歌聒耳，數十桌流水席從花廳直襬到迴廊下。韋爵爺被一眾官紳豪商輪番敬酒，饒是他酒量如海，也難免多飲了幾盅。酒酣耳熱之際，忽覺腹中翻騰，便趔趄著起身往茅房去。

穿過月洞門時，夜風一吹，廊下燈籠明明滅滅。忽見新房外東牆角暗影裡，似有兩人偎在一處。

月光斜斜照進廊下，如一層銀紗鋪地。隻見荊氏正用一方素白絹帕，輕輕為鈞碩擦拭額角的汗珠。她仰著臉，眼中水光瀲灩，在月色下泛著盈盈波光。鈞碩則微微低頭，由著她動作，一隻手似無意間搭在她腰間，姿態親昵非常，已遠超嶽母女婿應有的分寸。

韋小寶腳步一滯，閃身藏在朱漆圓柱後細看。但見兩人眼神交纏，曖昧情愫幾乎要溢位來。韋小寶心頭雪亮——這嶽母女婿二人舉止間的熟稔與親昵，分明不太乾淨。

是夜宴散人靜，韋小寶躺在錦帳裡卻翻來覆去，眼前總晃著廊下那幕月光影。荊氏那含情脈脈的眼神、鈞碩那副理所當然享受的模樣，還有胡氏那張兼有建寧與曾柔影子的臉……種種畫麵交織，攪得他心緒不寧。

“怎麼了？”蘇荃在枕邊輕聲問。韋小寶含糊道：“茶喝多了，睡不著。”蘇荃便道：“那去院裡散會兒步吧，透透氣。”

韋小寶披衣起身，鬼使神差地又往新房方向走去。更深露重，四下裡靜悄悄的，隻廊下幾盞紅綢燈籠被風吹得晃晃悠悠，在地上投出些顫巍巍的影子。走到婚房不遠處，忽見鈞碩那小子從新房門裡閃身出來，賊頭賊腦地左右一張，貓著腰一溜煙鑽進前麵一進院子的耳房裡去了。韋小寶心裡“咦”了一聲，暗想這兔崽子洞房花燭夜不陪新娘子，鬼鬼祟祟作甚麼？他正子疑惑，忽聽“吱呀”一聲，前麵那進院子的正房開了條縫，隻見荊氏探出半個身子，雲鬢鬆鬆的隻綰個家常髻，四下望瞭望，提著裙角悄冇聲兒地也閃進了那間耳房。

他頓時恍然大悟，心裡罵道：“這小兔崽子放著洞房花燭夜不過，倒摸去丈母孃房裡偷腥，當真荒唐得緊！”心裡這般罵著，腳下卻像抹了油似的，悄冇聲兒地跟了上去。經過新房廊下時，忽見那朱漆雕花門竟虛掩著，留了道兩指寬的縫兒。裡麵紅燭高燒，暖融融的燭光，把門楣上那對金粉“囍”字映得亮晃晃的。

韋小寶登時像被點了穴道，釘在青石階前。月光斜斜灑進迴廊，照得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眼前驀地閃過許多香豔舊事：建寧公主被鈞碩那廝偷奸時，懸在梁下，玉體顫動的模樣；曾柔在他身下眼角噙淚又帶笑的嬌態……如今自家這混賬兒子，竟又耍起了這般偷香竊玉的勾當！

“辣塊媽媽！”他啐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夜風穿過月洞門，吹得他袍角獵獵作響，心底卻像有十七八隻狸貓在撓。終於，他咬了咬牙，躡足走近新房，輕輕推開那扇貼著大紅喜字的門，門縫裡溢位暖香。他泥鰍般滑進屋內，又將門悄無聲息地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