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季司寒已經不在床上了。
被子掀開的一角還留著她身體的溫度,枕頭上能聞到她的氣息,清冽、微苦,像冬天清晨的空氣。我盯著那個凹陷的地方看了幾秒,然後起身,去浴室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
昨晚幾乎冇怎麼睡。季司寒抱著我,一會兒叫蘇念,一會兒又沉默,反反覆覆折騰到後半夜才真正睡著。我不敢動,就那麼僵著,直到天亮。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我擦乾臉上的水,回到臥室,拉開衣櫃。
裡麵掛著兩排衣服,左邊是我的,右邊是蘇唸的。我的衣服是按季司寒的喜好買的,素淨、保守、中規中矩。蘇唸的衣服則要豐富得多,有張揚的紅裙,有性感的吊帶,有誇張的波西米亞長裙——每一件都帶著那個女孩鮮明的個性。
這一年裡,我穿過很多次蘇唸的衣服。每次季司寒帶我出席什麼場合,陳叔都會提前準備好,確保我穿得“像她”。
但今天不用了。
我拿出自己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一條深色的休閒褲——換上,對著鏡子看了看。
冇有妝容,冇有華麗的裙子,冇有那些不屬於我的東西。
鏡子裡的人終於是我自己了。
我對著鏡子笑了一下,很淺,但真心實意。
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是那條加密線路發來的訊息:
兩點五十,後門,車牌尾號37。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深吸一口氣。
現在,隻差最後一件事。
那封終止協議的郵件,我昨晚就準備好了。但按照規矩,合約終止需要雙方當麵確認。季司寒的辦公室在市中心,我得親自去一趟。
這是最後一次踏進那個地方。
走出臥室,陳叔已經在走廊上等著了。
“沈小姐,車備好了。”他說,“先生今天上午有會,您過去可能要等一會兒。”
我點點頭,“沒關係。”
陳叔看著我,眼神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但那隻是一瞬間的事,等我再看,他已經恢複了那副恭敬疏離的表情。
“沈小姐慢走。”
我走出主樓,坐進那輛黑色的轎車。
車子啟動,沿著那條種滿法國梧桐的路緩緩駛向大門。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住了整整一年的彆墅,它在晨光裡安靜地佇立著,灰白色的外牆,墨綠色的爬牆虎,窗台上擺著一排季司寒讓人種的白玫瑰。
那是蘇念喜歡的花。
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車子穿過大門,駛上盤山公路。山間的霧氣還冇散儘,把遠處的城市籠在一片朦朧裡。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手心有點發潮。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期待。
整整一年了,我終於可以走出這座牢籠。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季氏集團大廈樓下。
我下了車,抬頭看著那棟玻璃幕牆的摩天大樓。六十八層,A市最高的建築之一,頂端那個銀色的logo在陽光下閃著光。
季司寒的辦公室在頂層。
我走進大廳,前台的小姑娘看見我,立刻站起來,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沈小姐好,季總在開會,我帶您上去?”
“不用,我自己去。”
我刷卡進了專用電梯,按下六十八層的按鈕。
電梯無聲地上升,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我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忽然有些恍惚。
一年前的今天,我被帶進這棟樓,在一份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一年後的今天,我坐在這部電梯裡,準備結束這一切。
命運的輪迴,真是奇妙。
電梯門打開,我走出去。
季司寒的秘書迎上來:“沈小姐,季總的會還要一會兒,您先去辦公室等?”
“好。”
秘書推開辦公室的門,我走進去。
這是我第二次來這個地方。
第一次是一年前簽約的那天。那時候我渾身是傷,狼狽不堪,根本冇心思細看這間辦公室。此刻站在這裡,我才注意到它的寬敞和氣派——整麵的落地窗,一覽無餘的城市景觀,極簡風格的裝修,和季司寒這個人一樣,冷冽、疏離、拒人千裡。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奔跑。而很快,我也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沈小姐喝點什麼?”
“不用了,謝謝。”
秘書退出去,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