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關上。
我站在窗前,從包裡拿出那份準備好的終止協議。隻有薄薄兩頁紙,上麵寫著我放棄後續一切權利的聲明,隻需要季司寒簽字,一切就結束了。
我看著那兩頁紙,忽然有點感慨。
一年前,那份合同改變了我的命運。一年後,這份協議將把我重新送回普通人的生活。
我把協議放在她的辦公桌上,轉身繼續看風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半個小時,可能更久。窗外的雲層開始變厚,陽光被遮住,城市陷入一片灰濛濛的色調裡。
然後,我聽見門開的聲音。
我轉過身。
季司寒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那張過分精緻的臉。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緒。
隻是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微微頓了一下。
我穿的,是我自己的衣服。
“來了?”她說,聲音平靜。
“嗯。”我點頭,“陳叔說你在開會,讓我等一會兒。”
季司寒冇有接話,走進來,隨手關上門。
她走到辦公桌前,看見那兩頁紙。
停住。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像是凝固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等著她拿起來,等著她簽字,等著她說“你可以走了”。
但她冇有。
她隻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那兩頁紙,很久很久。
久到我開始覺得不對勁。
“季總?”我試探著叫了一聲。
季司寒動了。
她伸出手,拿起那兩頁紙。
我鬆了口氣。
下一秒,她輕輕一撕。
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我愣住了。
季司寒把撕成兩半的協議放在桌上,然後拿起來,又撕了一次。四次,八次,十六次——她撕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碎片雪片一樣落在她的辦公桌上,落在她黑色的西裝袖口上。
我終於回過神來。
“你——你乾什麼?”
季司寒抬起頭,看著我。
那雙眼睛和平時不一樣。
平時的季司寒,眼神總是冷淡的、疏離的,像隔著一層霜。但此刻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我本能地後退了一步——那是壓抑了太久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東西。
瘋狂。偏執。還有……一種奇怪的、近乎饜足的愉悅。
“偽裝了一年,”她說,聲音很輕,“演得很辛苦吧?”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你在說什麼?”
季司寒冇有回答。她隻是看著我,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是我一年來見過的、她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卻讓我後背發涼。
“我的小騙子。”她說,一步一步向我走來,“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下意識地後退,背脊撞上落地窗的玻璃。
“不知道……什麼?”
季司寒在我麵前站定。
她抬起手,指尖抵在我的下巴上——和一年前第一次見麵時一模一樣的動作。
隻是這一次,她冇有鬆開。
“不知道我在看你演?”她說,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不知道你每天晚上卸了妝,對著鏡子笑?不知道你和外麵的人聯絡,不知道你早就買好了離開的票?”
我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
“你……”
“我一直都知道。”季司寒打斷我,“從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在演。”
她湊近了一些,近到我能看見她瞳孔裡細碎的紋路。
“但那又怎樣?”她說,“你演蘇唸的時候,是我唯一能看見她的時候。”
她的話像一隻手,攥住我的喉嚨。
“我知道你不是她,”季司寒繼續說,“我知道你每天晚上會做回你自己,我知道你時時刻刻想著離開。但那又怎樣?”
她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下巴,動作溫柔得可怕。
“你還是得待在我身邊。你還是得穿她的衣服,梳她的髮型,用她的語氣說話。你還是得每天晚上躺在我懷裡,聽我叫她的名字。”
我攥緊拳頭,“合約上寫得清清楚楚,一年——”
“合約?”
季司寒輕輕笑了一聲。
她退後一步,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紙,摺疊得整整齊齊。
她把那張紙展開,遞到我麵前。
我低頭看。
那是一份合同。我的簽名,她的簽名,每一個條款都和我知道的一模一樣。
隻是最後一頁的最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