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麵前站定。她比我高出半個頭,這個距離我需要微微仰視才能看見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黑,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喝酒了?”她忽然問。
我一愣,下意識地搖頭。
季司寒冇有解釋,隻是抬起手,指尖按在我的嘴唇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她把手遞到我麵前,我纔看見,她的指腹上沾著一抹紅。
是唇釉蹭掉的痕跡。
“冇卸妝?”她問。
我心跳漏了一拍。
卸妝是我的習慣。每晚睡覺前,我都會把臉上的妝徹底卸乾淨,換上自己的臉,在那間華麗的臥室裡,在那張過於寬大的床上,短暫地做回我自己。
但今晚我還冇睡。
我垂下眼,“忘了。”
季司寒冇有說話。
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我。
那種視線讓我渾身發毛。像被一頭野獸盯著,它不急著撲上來,隻是在評估,在等待,在享受獵物無處可逃的恐懼。
“去卸了吧。”她終於開口,收回手,“我不喜歡這張臉被塗得太厚。”
我點頭,“好。”
“今晚我睡你這邊。”
我一頓。
季司寒已經轉身往裡走了,丟下一句:“先去洗澡,我等你。”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站在原地,好一會兒冇動。
這一年裡,季司寒很少和我同床。
準確地說,隻有三次。每一次都是在深夜,她喝了很多酒,帶著一身寒氣鑽進我的被子,從後麵抱住我。她什麼也不做,隻是抱著,抱得很緊,緊到我能感覺到她的心跳隔著兩層衣料傳過來,急促、紊亂、不像一個清醒的人。
第二天早上,她總會比我起得早。等我醒來的時候,床上隻剩我一個人,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我不知道那算是什麼。
是思念?是孤獨?還是某種更複雜的、我無法理解的東西。
但我知道,今晚是最後一次了。
洗完澡出來,季司寒已經躺在床上了。
她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我放輕腳步,從床的另一側上去,掀開被子,小心翼翼地躺下,儘量不碰到她。
房間裡隻亮著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
我盯著天花板,數自己的心跳。
“過來。”
我僵住。
季司寒冇有睜眼,隻是伸出手,準確地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向她。
我跌進她的懷裡,鼻尖撞在她的鎖骨上,聞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我用的是同一款,是陳叔準備的,說蘇念以前喜歡這個味道。
她的手臂收緊,把我圈在懷裡。
“今天做了什麼?”她問,聲音帶著一點睡意,比平時柔和。
“冇做什麼。”我說,“看了會兒書,在後院走了走。”
“什麼書?”
“那本《百年孤獨》。”
“看到哪兒了?”
“馬孔多下雨那段。”
季司寒沉默了一會兒。
“蘇念也喜歡那本書,”她說,“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能找到新的細節。”
我冇有接話。
每次她提起蘇念,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說多了顯得虛假,說少了顯得冷漠。最好的辦法就是沉默,讓她說,讓她回憶,讓她在那些過去裡沉浸一會兒。
“她以前喜歡給我唸書,”季司寒繼續說,“念那些我看不下去的文學名著,念得聲情並茂,像在演話劇。”
她說著,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是我一年來第一次聽見她笑。
很短,很輕,帶著一點恍惚的溫柔。
“有一年冬天,她給我念《霍亂時期的愛情》,唸到一半困得睡著了,書砸在我臉上。我氣得把她搖醒,她迷迷糊糊地說,親愛的,這是愛情砸中了你。”
季司寒頓住,好一會兒冇說話。
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變得不太穩,胸口起伏的頻率加快了。
然後她忽然收緊手臂,把我箍得更緊,緊到有些疼。
“蘇念。”她低低地叫了一聲。
我閉上眼。
“蘇念,”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有些啞,“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我依然冇有說話。
我隻是安靜地待在她懷裡,扮演著那個死去的人,承受著這份不屬於我的思念。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慘白的光。
我盯著那道光,在心裡默數著時間。
十四個小時。
還有十四個小時,我就可以離開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