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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蕎麥花開------------------------------------------，心頭便漫開北方原野獨有的質樸煙火，那是混著泥土腥氣、陽光暖意與莊稼清香的味道，紮根在記憶最深處，久久不散。
這種黑皮白肉、身形纖細的莊稼，從不像其他作物那般嬌貴，總是靜靜紮根在北方廣袤貧瘠的田地裡，哪怕是風沙肆虐的坡地、養分稀薄的旱田，也能倔強地生出嫩芽，一點點向上生長。
盛夏時節，暑氣蒸騰、萬物繁茂，細碎素雅的蕎花漫山遍野盛開，一簇簇、一叢叢，白茫茫一片如雲似雪，鋪滿了整個山野坡地，遠看像是給大地披上了一層輕柔的白紗。
風掠過田野，捲起層層花浪，滿坡都是淡淡的蕎花香，清冽又乾淨，不濃烈、不張揚，順著風勢縈繞在鄉間的每一寸空氣裡，鑽進農人的衣角，飄進村落的巷陌，連夏日的燥熱都被這股清香沖淡了幾分。
等到秋風漸起、花落結籽，翠綠的禾稈慢慢泛黃成熟，稈子上掛滿了沉甸甸的籽粒，它依舊堅韌挺拔，不懼深秋寒霜侵襲，不畏盛夏烈日暴曬，從不挑剔土地肥瘦，荒坡旱地、邊角薄田都能蓬勃生長，哪怕是田埂邊、坡地上那點微薄的土壤，也能牢牢紮下根，拚儘全力結出飽滿的籽粒。
農人們總會趁著晴好無風的天氣，拿著鐮刀下地收割，一把把割下熟透的蕎麥，捆紮成整齊的草垛，再拉到曬場上攤開晾曬，趁著日頭足、風力好，用木鍁一遍遍揚淨雜質，褪去秸稈與碎葉。
之後推著老舊的石磨細細碾磨，一圈圈轉下來，磨盤緩緩轉動，褪去粗糙堅硬的黑殼，露出內裡瑩白細膩的麥仁，再經過反覆研磨、細細過篩，最終變成綿軟筋道、帶著穀物本香的蕎麪。
它不與良田稻穀爭沃土，不向四季冷暖討優待，從春種到秋收，默默生根、開花、結穗、曬糧、磨粉，傾儘一生所有，默默無聞滋養歲月，守護一方人家歲歲溫飽，成了苦寒歲月裡最踏實、最靠譜的依靠，陪著無數農人熬過了艱難的光景。
更是陪伴張秋陽長大、支撐整個年少時光的暖心口糧，承載著一整個童年的煙火記憶。
在那個物資極度匱乏、三餐都難飽腹的年代，精細白麪是逢年過節才能吃上的稀罕物，尋常人家一年到頭也捨不得吃幾回，秋收後新磨的蕎麪，便成了餐桌上雷打不動的主食，撐起了一家人的一日三餐。
冬日天寒，屋外寒風呼嘯、滴水成冰，母親總會把新磨的蕎麪用溫水和好，揉成光滑的麪糰，用乾淨的布裹好，放在屋外窗台上凍上一夜。
經過寒夜冰凍的蕎麪，筋道感翻倍，口感也變得格外溫潤，冇有了鮮蕎麪的澀口，吃起來更順滑適口。
用這凍過的蕎麪，母親總能變著花樣做出各式吃食：手工揉麪蒸出緊實香甜、帶著淡淡麥香的蕎麥饅頭，擀出厚薄均勻、下鍋久煮不爛的蕎麥麪條，用餄餎床子現軋現煮、爽滑入味的蕎麪餄餎，或是在鐵鍋上烙成外脆內軟、越嚼越香的蕎麪餅。
雖說這些蕎麪吃食，口感略帶一絲粗糧的微澀，冇有精米白麪的細膩，看起來也清淡寡味，卻格外耐饑頂飽，一口下去滿是踏實的飽腹感。
日複一日，一碗碗熱氣騰騰的蕎麪、一個個緊實的蕎麪饃饃，填滿了家裡簡陋的餐桌，陪著家人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熬過了漫長清貧苦寒的日子，撐起了一整年的煙火三餐，也撐起了我年少求學的漫漫路途，成為那段艱難歲月裡，最溫暖的味覺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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