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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蕎麥枕頭------------------------------------------（小）翠姐開著一輛全能的麪包車，車廂裡堆滿苦蕎皮和土布玩偶，車坐上坐滿了鬍子拉碴的大叔。
古銅色的皮膚散著光芒，就好像法國的橡木做成的木桶用來裝鮮豔的紅酒。
“現在城裡人稀罕這個”，她遞來新做的苦蕎皮枕頭，“你設計的那些高樓大廈，有咱家灶台經用麼（嗎）？”
秋陽接過那苦蕎皮枕頭，裡麵傳出沙沙聲，那是飽滿的顆粒的外衣，相互間的七嘴八舌，伴隨著一股淡淡的草香混著泥土味兒鑽進鼻尖，比城裡那些人工香精熏製的玩意兒真切多了。
他摩挲著拉（織）的鴛鴦圖案的枕頭麵，指尖觸到幾粒漏出的蕎麥殼，硬硬的硌人，卻莫名踏實。
小翠姐咯咯笑起來，眼角堆起魚尾紋：“咋樣？
城裡睡軟床腰桿疼吧？
這枕頭可是俺們熬夜一針一線縫的！”
麪包車突突響著，後座的大叔們叼著旱菸卷兒，煙霧繚繞裡飄來幾句鄉音濃重的閒話，一個說“這苦蕎皮枕著治失眠哩”，另一個接茬“比秋陽娃那高樓裡的空調風舒坦”。
秋陽冇答話，隻看著車廂裡那些土布玩偶——歪鼻子斜眼的布老虎，針腳歪扭卻活靈活現，讓他想起六年級暑假編蚱蜢時奶奶唸叨的“手作的東裡有魂兒”。
滿臉的褶子，手腳粗大，卻心靈手巧，粗糙的手總能做出精緻的物件，每年冬季總會做一件冬衣，粗花格子布紮的麵子，棉花填充的裡子，帶來花裡胡哨的溫暖；手工製成的兔子玩偶，雖沾染了無數口水與鼻涕，卻幸福了整個童年。
摸著粗糙的手，沉甸甸的，生硬，指甲是如此的厚實，平時用的指甲剪無用武之地，隻能拿出使用了多年的老剪刀修理，時常問問為何如此，她總是避而不談，後來，通過表姑瞭解到了一段故事。
（爺爺的爸爸）是衣冠道（當地的一種迷信組織），在哪個特殊時期，是不被允許的，由此衍生出不好的家庭成分，奶奶就被安排耕田，在集體的土地上不停地重複著，每天頂著烈日，揮汗如雨，用那頭倔強的驢耕著一塊塊硬邦邦的土地。
驢子邁著沉重的步伐，奶奶則緊隨其後，不時地吆喝著，鞭子在手，總不會去打它一下，隻能苦口婆心的勸說，身心俱疲。
奶奶從不抱怨，隻是默默地承受著生活的重壓。
她說，這就是社會，是命，得認。
思緒飄向雲端，往往難以觸及現實，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苦難，時代的侷限性賦予不同的身份，達官顯貴，販夫走卒都是芸芸眾生中一顆微粒沙塵，在曆史的狂風驟雨中消散。
剛想要說些什麼？
隻看見尕（小）翠姐一腳油門，麪包車顛簸著駛向曬穀場，揚起一溜黃塵，秋陽手裡的枕頭沉甸甸的，壓得他心頭一顫：甲方要的原生態，不就在這蕎麥殼的窸窣聲裡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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