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洛鶯。”
洛鶯垂眸斂目,立刻地報上自己的名字,等待太子吩咐。
她未抬頭,自然也就不知道,屋中男子遙遙望向她時,那目光中滿了是貪婪、渴求與眷念。
更不知道賀雲溯隻是為了遙遙望她這一眼,才允許方槐正端藥進書房的。
而賀雲溯明知道洛鶯不會抬眼看他,他卻還是在書房門被打開以前就取出麵具覆到臉上,認認真真把毒疤遮住了——他很矛盾,想要洛鶯能看自己一眼,又怕洛鶯真的看他。
他與洛鶯已經有兩年多未見了。
不過洛鶯的外貌卻冇有分毫變化,女子眉心的紅痣依然鮮豔,像一抹點在他神魂上的心頭血。
原本賀雲溯隻是打算趁方槐正開門間隙,偷覷一眼他的心上神女,除此以外彆無他求。
可等門真的開了,賀雲溯又覺得隻看一眼不夠,發現洛鶯真的冇抬頭偷覷自己一眼,還表現出一副他們素不相識的模樣,賀雲溯就更不高興了。
他心中惡念翻湧沸騰得愈發厲害,語氣卻一反常態的溫柔,誇讚洛鶯道:“你送藥差事做的不錯。”
方槐正伺候賀雲溯三年了,就冇聽他用這樣的語調說過話,更彆說是在誇人。
太子這句和太陽從西邊升起無異的誇讚,聽得方槐正和他徒弟都一時忘記了規矩,滿臉驚駭,詫異地抬起腦袋。
唯獨洛鶯仍低著頭,不卑不亢道:“多謝殿下誇讚。”
“孤得賞你。”
賀雲溯說了要賞,卻又不明說賞什麼,他想讓洛鶯問自己,以此多和洛鶯說兩句話。
但洛鶯簡直把“規矩體統”四個字刻進了心裡,仍是一聲不吭,沉默安靜地等候主子命令。
賀雲溯望著她攥緊拳,指甲陷入掌心:“孤賞你,在這門口跪足一個時……”
男人聲音頓了須臾,彷彿說慣了嘴,快要把話說完時纔想起說錯了,改口道:“一刻鐘再回去。”
洛鶯聞言眉尾不著痕跡的挑了挑,隨即俯身叩謝:“奴婢謝殿下賞賜。”
回完話,她便微微直起脊背,姿態恭順繼續下跪,從頭至尾眼睫冇抬半寸。
賀雲溯深深吸了一口氣,既懊惱自己罰跪洛鶯,也氣恨自己都這般蠻橫無理了,洛鶯竟不罵他兩句,自己如此費儘心機,卻連洛鶯一個眼神都換不回。
洛鶯當真……半點都不在意他嗎?
然而賀雲溯這些彎彎繞繞的扭曲心聲,洛鶯一概不知。
她若是知曉,定會遂賀雲溯的願罵他一句:有病就喝藥,彆亂髮狗瘋。
眼下,關於這位太子爺,洛鶯僅知曉他在諸皇子中排行第三,於自己被打入掖庭大牢第二年年末被皇帝立為太子,因左臉上有一片毒疤,需戴麵具才能示人,性情也因著這毒疤久傷不愈而日漸陰鬱孤僻。
她雖未抬頭,但在方槐正把藥帶進書房後,洛鶯一直豎著耳朵尖,仔細聽屋裡的動靜。
因為方纔方槐正勸太子喝藥時,提到了一個人——新後薑迎月。
薑迎月是西北總督薑岱膝下唯一的女兒,曾為皇帝的德妃,入宮不久得寵有孕,可四個月時便不幸小產,從此不能生育。
皇帝為安撫她與薑家,將生母已逝,宮女所出的三皇子,即當今太子賀雲溯交予她撫養,並在元後裴蘊靈仙逝一年後改立她為新後,又於次年立賀雲溯為太子。
眾人皆說,賀雲溯文武俱庸,百無一能,倘若他不是新後唯一的養子,那絕無可能坐上儲君之位。
從他剛剛的表現來看,洛鶯對此傳言深表讚同——太子又病又瘋的,他和老皇帝誰先斷氣還說不準呢。
她跪在書房外,以為方槐正將藥端進去後,這位暴戾成性太子爺也不會喝,甚至可能會直接將藥碗砸了,誰知聽了半晌,屋中卻靜悄悄的,冇有什麼大動靜。
一刻鐘後,方槐正哭喪著臉開門出來了,嘴角還掛著一抹殘餘的藥汁。
他說:“那藥太子殿下喝了。”
洛鶯:“……”
是太子殿下逼你喝了吧?
不過這樣的話洛鶯也隻敢腹誹,不敢說出,反正書房裡的景象她冇看見,那方槐正說太子喝了藥,就是喝了,她的送藥差事就此完成,太子的“賞”也領完了,可以回禦藥房了,便撐著腿起身。
方槐正站在簷下,打量著洛鶯的眉眼,見女子臉上冇有絲毫被罰的怨懟之色,隻是蒼白得厲害,彷彿也是身患頑疾之人,便揮揮手無奈道:“早讓你彆來了,你不聽,現在可跪高興了?快回去吧。”
說完方槐正也轉過身,要回書房接著伺候太子。
不料那宮女拽住了他的袖子,小聲叫他:“方公公、方公公……”
方槐正揣著手不耐回頭:“還有何事?”
“喜氣。”洛鶯笑著又摸出那幾顆金瓜子,“沾沾喜氣。”
見到這等寶貝,方槐正也不禁挑眉,他四下看了看,把金瓜子收了:“你叫什麼名兒?‘洛鶯’是吧。我記住你了。”
“麗夫人的喜氣沾到了。”他用食指點點洛鶯的眉心,“你的晦氣也沾到了,趕緊走!”
洛鶯垂睫輕笑:“奴婢告退。”
方槐正攏袖進入書房,剛到太子跟前,就聽男人問:“什麼喜氣?給孤也沾一沾。”
“……”
方公公還冇捂熱乎的金瓜子飛了。
而一刻鐘的時間也不長,洛鶯跪完微瘸著腿,裝出些略感不適的模樣,搖搖晃晃地走出了東宮,直至離開遠了,確認周圍冇人在看了,她才恢複正常的走路姿勢,隻在有人路過時再稍稍裝一裝。
回到禦藥房時,洛鶯大老遠就看到一群人圍著應寧喜笑顏開,正在分食幾塊玫粉色的精緻糕點,等她們也看到她了,笑聲才微微停下。
“洛姐姐……你回來啦?”應寧表情有些僵硬,語氣還有些愧疚,“太子殿下那邊……”
“洛鶯,你怎麼回來這麼晚?”
素香走到洛鶯身邊繞著女子轉了一圈,回憶著洛鶯進門時走路姿勢不太對勁的樣子,故意問:“應寧福氣好,她今日去給麗夫人送安胎藥不止得了好多賞錢,麗夫人還賜了她一盤荔枝紅豆糕,可好吃了,你呢?你得太子的賞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