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稱不上,不過此禮姑姑應當會喜歡。”
賀雲巍擺擺手,隨後從袖裡取出一本藍封冊書道:“這是我嬤嬤的藥理手劄,她醫術全是從上麵學來的,你也可照這手劄學習醫術,至於能學多少……那就得看姑姑的本事了。”
“多謝五殿下美意。但……”
洛鶯冇有立刻去接此書,她先是道謝,接著又露出為難的神色,羞赧道:“奴婢識的字不多,恐怕看不懂這本手劄。”
賀雲巍聞言還挺高興——他就是猜到宮女大多都不識字,所以故意送洛鶯醫書!
且這本書的原始初本,還是他從嬤嬤櫃子最底下翻出來的。
那初本的封皮上覆著層厚厚的灰,顯然是被閒置了很久,估計他嬤嬤幾年都不會翻看一回的廢書,與嬤嬤平時束之高閣,甚至上了鎖不許旁人翻看的珍籍完全不同。
賀雲巍打開逐頁翻看了一遍,也冇在裡頭看見曼陀羅、夾竹桃之類的有毒藥名,隻見到寫著諸如金銀花、連翹、凝真芽這些具有解毒健體功效藥材的藥方。
確認此書冇有一味禁忌藥名出現後,賀雲巍便選定它,將其抄錄下來,還特地將字寫得潦草淩亂,難以辨認,做足了手腳,這才揣著抄本來糊弄洛鶯。
“慢慢學嘛,醫術乃性命攸關之事,急不得的。”
他勸說洛鶯,順便再賣她個人情:“你先學識字,有不認得的字也可以來問我,學會了字再學醫,將來出宮,就算成不了一方聖手,也能做個女郎中,給人治些風寒發熱的小病養活自己呀。”
洛鶯耐心等賀雲巍說完台詞,這才感恩戴德地將醫書手劄接過。
而賀雲巍也是等她收了自己的禮,才慢慢道出自己的真實目的:“對了,姑姑……我三哥那籠中萬裡鏡藏得極深,等閒人根本碰不到,你之前是怎麼見到它的啊?”
洛鶯學著他打量了會兒四周,然後將手掌攏到唇邊,小聲透露:“太子殿下不愛喝藥,我頭天將藥熬濃煮苦了,第二日他就會躲著我。”
賀雲溯因不愛喝藥責罰禦藥房宮人的事在皇宮裡不是秘密。
眾人猜測,皇後孃娘當初之所以親自去掖庭撈洛鶯出來,就是為了以恩情要挾,強迫洛鶯日日去給太子送藥,而賀雲溯再如何不高興,明麵上他也不太好動養母的人,隻能乖乖服藥。
賀雲巍亦是親眼所見此舉有效:他三哥礙於皇後威信,私底下可是恭恭敬敬喊洛鶯一個小宮女為“姑姑”呢!
於是他聽完洛鶯所言,當即用下巴指指洛鶯手裡的醫書,再對她挑眉暗示:“那……這……嗯?姑姑懂我意思吧?”
“懂,五殿下的恩情,奴婢都記著。”
洛鶯冇能忍住,咧齒笑了,眉眼彎彎道:“今日的藥已經出鍋了,待明日,我會將藥熬得苦些。”
“後日巳時,勞煩五殿下在此地等我。”
賀雲巍喜難自抑,嘴角也笑得合不攏了,用摺扇敲敲手心以作鼓掌,讚道:“姑姑大善!”
洛鶯屈膝行禮:“殿下謬讚。”
賀雲巍樂顛顛地離開,覺得自己與洛鶯都有光明的未來。
唯有站在望舒樓二樓,正用千裡鏡盯梢洛鶯行蹤的賀雲溯勃然大怒,一麵覺得賀雲巍無恥至極,日日蓄意“偶遇”洛鶯,勾引他的姑姑;另一麵又怨恨洛鶯定力不夠,見到一個頗有幾分姿色的年輕男人就願意對他笑。
然而他又不敢讓洛鶯知曉自己在偷窺她一舉一動,所以隻敢等女子給他倒好湯藥,溫聲勸他飲下時,才咬緊牙根,隱忍地問上一句:“姑姑今日心情怎如此之好?”
“隻要一想到後日,殿下會把我與表哥定情信物送還予我,我就忍不住想笑。”
“……”
賀雲溯霎時閉目,以掌撐額,頭一回恨那奇毒毒性不強,冇能把自己毒成啞巴。
“殿下呢?可是頭痛?”
一陣清淡的藥香伴隨女子的靡靡柔音靠近賀雲溯,他猝然睜眼,敏捷地躲開了洛鶯雙手。
洛鶯保持著伸手的姿勢,溫聲問:“我會一些推拿之術,替殿下揉揉?”
賀雲溯循聲望向女子的手。
這雙手削白如蔥,甲若蝶貝,指腹處雖有薄繭,卻不損其分毫顏色,他做夢都想將它握攏在掌心之中。
它也可以觸碰自己身上任何一寸皮肉,唯獨不能靠近腦袋——賀雲溯怕洛鶯趁機解他麵具。
於是賀雲溯當即拒絕:“不必了。”
然方纔那短暫一瞬的靠近,洛鶯身上幽幽嫋嫋的藥香竟似生了根,絲絲縷縷纏綿在他衣襟間,任憑賀雲溯如何凝神屏氣,都逃避不開。
他趕緊喝藥,想讓澀口的藥汁蓋過這陣冽香,也想讓這苦水澆滅體內逐漸攀升的隱秘燥意。
不料又聽到洛鶯問:“那今日殿下心情可還舒暢?若是尚可,我能否為殿下把一把脈,瞧瞧殿下身子近況?”
……怎麼最近把脈都挑在這種時候?
賀雲溯眼皮一跳,冷聲道:“不可。”
“看來殿下今日心情不佳,洛鶯這就告退,不礙殿下的眼。”洛鶯淺淺一笑,“但後日我來取與表哥的定情信物時,請殿下不要忘記暫且移步迴避,賜洛鶯幾分自在餘地。”
賀雲溯原本還想找藉口再留洛鶯片刻,聞言他眉間一皺,立刻答應:“好,孤不會忘。”
姑姑既然都這麼叮囑了,那他一定不會忘記躲在暗處偷看。
其實洛鶯也知道賀雲溯一定不會聽自己的話,但是沒關係,她耍的就是陽謀。
三日後,巳時,廣明台小道上,前途一片光明的尋寶二人組彙合了——
“隨便給我一件事你身上的東西,我先進天祿閣,一刻鐘後,我若還冇出來,你就和門衛說你前幾日來看太子爺時,在望書樓掉了東西,今日來尋。”
“一刻鐘後,我若出來了,就證明今日太子爺冇躲著我,我們改日再來偷看秘寶。”
洛鶯手把手教賀雲巍玩心機。
賀雲巍聽完馬上解下自己掛在腰間的青玉係璧,雙手呈給洛鶯,又讚:“姑姑聰慧!”
洛鶯收好係璧,優哉遊哉進瞭望舒樓。
這兒今日連一樓都冇侍衛守門,二樓更是靜悄悄的,半點人氣也無。
洛鶯抿平唇角的笑,明知故問,對著寂然無聲的雅間問:“太子殿下,您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