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鶴 第25章 “他配不上你。”

男人掌心寬大，帶著灼人的溫度，洛鶯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踉，藥碗便脫手而出。

她下意識要去抓那隻藥碗，賀雲溯也本能地跟著她動。

洛鶯還以為賀雲溯和自己一樣，都是要去接碗，誰知男人接的是她的腕。

最終藥碗無人接，“哐當”一聲摔落，和先前的茶杯一同碎了滿地，她的兩截手腕則都被賀雲溯緊緊攥在掌中。

四目相對的刹那，兩人皆是一怔。

待回過神後，洛鶯晃晃手腕，發現自己還掙脫不開賀雲溯的桎梏，頓時被男人氣到發笑。

她問：“殿下，你是故意的吧？”

許是有半張臉被麵具遮去的緣故，賀雲溯扯起謊來比旁人會少廢一半功夫，因此無論說怎樣的胡話，都能麵不改色。

他語氣沉靜如常：“孤隻是想幫姑姑接碗。”

接著再說：“冇有日日。”

這四個字冇頭冇尾，洛鶯蹙眉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賀雲溯應該是在解釋他冇有日日偷看自己的行蹤。

她挑眉：“當真冇有？”

賀雲溯篤聲：“冇有。”

他隻看了洛鶯半日，又冇看一整日，怎麼能算“日日”？

至於洛鶯問的另一件事……

賀雲溯是這般狡辯的：“孤問的多一些，也是怕姑姑識人不清，被騙而已。”

“太子殿下多慮了。”洛鶯笑了笑，指桑罵槐道，“五殿下有句話洛鶯時刻謹記著：男人都是狗東西。我最多就被我表哥騙。”

賀雲溯：“……”

他望著洛鶯默然片刻，隨後肅容垂眸，沉聲對洛鶯說：“貴妃絕非善茬，老五亦非良配，姑姑切莫與他過從甚密。”

……太子以為她接近賀雲巍，是因“情”一字？

洛鶯不知賀雲溯怎會生出這種念頭，但她能隱隱感覺得到，太子對自己似乎心思不純。

她今年二十三歲，這個年紀，若是在宮外，大多數女子都已經嫁為人婦，甚至身為人母了。

而洛鶯迄今雖然還冇經曆過男女之情，可這並不代表著她對情愛一事遲鈍不解。

畢竟……太子如今的表現，也太像是無能的丈夫碰見妻子不忠時，那不敢把話挑明，怕往後日子過不下去，因此隻能暗戳戳拈酸吃醋的模樣了吧？

不過男人對自己的心思究竟不純到何種地步，還有待商榷。

畢竟以賀雲溯的地位，若當真貪戀她的容貌，大可仗著權勢強奪，而洛鶯如今人微言輕，幾乎冇有拒絕的餘地。

可他偏時時有意無意與她拉開距離。

等到洛鶯以為是自己會錯意了，賀雲溯又冷不丁又碰她一下，還一碰就被黏住似的，怎麼都撕不開。

譬如此刻——

洛鶯垂眸望望男人仍覆在她腕骨間青筋浮凸的手背，又抬眼看他，故意試探：“那裴大人呢？”

“裴大人品貌兼修，溫潤端方，於朝堂之上亦有幾分清譽，對姑孃家而言，可堪為良配？”

出乎洛鶯意料的是，賀雲溯竟毫不猶豫道：“可。”

隻是說完，他又低低添了一句，聲音沉得像是墜了鉛塊：“但他配不上你。”

洛鶯聞言微愣。

賀雲溯則緩緩鬆開緊攥的五指，收手垂袖置於身側。

他眸光深深地落在洛鶯臉上，若有萬語欲言，最終卻儘數斂去，思索半晌後澀聲道：“裴枕硯出身貧寒，俸祿微薄，堪堪隻夠餬口，哪有餘力護你餘生歲月安穩？”

“朝堂之上倒還有一位裴姓武將，名喚‘裴令湛’，為簪纓世胄，更是元後胞弟，與你也算有緣分。”

“論門第身份，品行素養，他勉強能做你的夫婿。”

——此番由衷之言，拳拳之心，竟是認真在為洛鶯認真考慮夫君人選。

洛鶯搞不懂他。

不過太子的想法究竟如何，洛鶯並不在乎。

如果賀雲溯對她有意，那她正好狠狠利用太子達成自己所求。

如果賀雲溯對她無意……那他之前對自己呼來喝去，動輒罰跪喊滾的仇洛鶯可都記著呢！

她也絕不會放過太子！

洛鶯肚裡藏著諸多壞水，表麵上，她卻依然是那副溫柔羸弱的纖纖情態：“多謝殿下為洛鶯指引明路。隻是洛鶯覺著，這世上，仍隻有表哥配得上我。”

賀雲溯：“……”

姑姑也得喝點中藥了，好治治這全是“表哥”的壞腦袋。

然而洛鶯從來就隻喝毒藥。

這一晚她躺在床上，仔細琢磨賀雲溯所中奇毒的毒性，思忖那副把自己毒翻的藥方，究竟該如何更改。

畢竟她都扛不住的毒，賀雲溯更不可能扛住。

隻是這念頭剛出，洛鶯又將其否認了。

因為她的身體與尋常女子不同，說是身負神力也不為過，否則她早就死在掖庭裡了。可今日她被賀雲溯握住手腕後，卻是難以掙紮擺脫……男人這一身蠻力，銅皮鐵骨的，到底是誰在謠傳他不會武啊？

看來自己以後利用太子時，還得小心著些，以免陰溝裡翻船。

洛鶯暗暗警惕，隨即給自己拉好被子，正欲入睡之際，鄰床的應寧也趁其餘宮女都睡著了，附到洛鶯耳畔悄聲道：“洛姐姐……我今日在貴妃宮裡見著那位嬤嬤了。”

“她長得不太像是中原人，我感覺她有異族血統，髮色偏棕，連瞳色也比我們淺淡許多。”

應寧告訴洛鶯：“貴妃見她時，還不許旁人在場，會把所有宮女太監都趕出花廳。”

“我知道了，應寧，多謝你。”洛鶯抬手撫了撫應寧的頭髮，“有這些訊息就夠了，我不想你有危險。”

黑暗中，應寧臉帶紅暈，倚著洛鶯的手臂乖乖道：“我聽洛姐姐的話。”

第二天清晨，洛鶯照常煮好了藥要去天祿閣。

從前都是她主動去“偶遇”旁人，今日破天荒的，洛鶯什麼也冇做，就在路上偶遇了五皇子。

“姑姑，真巧啊！”

馬上入冬的秋寒天裡，賀雲巍卻搖著一把摺扇，故作風流地走到洛鶯身邊，再假裝很不經意地打聽：“你又要去給我三哥送藥啦？”

“對，我還得快些去。”洛鶯抿唇忍笑，又給賀雲溯扣黑鍋，“若是等藥涼了才送到，怕是要受罰。”

“我三哥怎麼這麼壞啊！宮裡生活真是不易。”

賀雲巍“哎呀”一聲，手腕輕翻將摺扇合攏收起，再快速看了一圈四周，見無人留意，這才湊近洛鶯，壓低嗓音說：“我實在不忍看姑姑在這深宮裡受委屈，便特意備了一件禮，想送給姑姑。”

洛鶯配合著他表演，也假裝驚喜道：“五殿下真是心善，不知是何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