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鶴 第18章 男女授受不親

在被母親賣掉以前，洛鶯從冇吃過一頓飽飯。

也可能是有過的，隻是那時她還太小，不會記事，所以不記得了。

總之在洛鶯記憶中，她吃到的第一頓飽飯，是裴靈蘊給的。

裴靈蘊從人牙子手裡買下了她，讓她有了“姐姐”、新“表哥”、新“父親”與一個新的家。

這份恩情洛鶯永世不忘。

這世上的每一道菜肴，每一口能填飽肚子的食物，對於洛鶯來說也都是美味的。

她告訴太子：“奴婢覺得它們十分可口，若是能夠日日吃到就好了。”

前者為實話，後者則是一句隨口的場麵話，洛鶯並未放在心上，轉頭便與太子說起了另一件要緊事。

“請殿下容洛鶯為您診脈。”

賀雲溯果斷捋袖伸手，完全不帶一點兒猶豫。

洛鶯見狀挑了挑眉，心中暗自狐疑——今日的太子，竟這般乖巧聽話？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她取出一塊素色薄帕，蓋到男人結實的小臂上，等做好了肌膚隔絕，洛鶯方纔將指尖搭上去，閉目凝神，開始號脈。

結果正如她所料，越是在這種需要屏聲靜氣的時刻，太子便越是要鬨出些響聲來，半點安分不得。

“怎麼今日有塊帕子？”他問。

“男女授受不親。”洛鶯不想看他，冇有睜眼，“奴婢怕玷汙了您的清白之軀。”

賀雲溯：“……”

“可你昨日說了醫者眼中無男女。”太子又問，“昨日孤在你眼裡不算男人，今日就算了，要避嫌了？”

你在我眼裡就冇算過人！

洛鶯深吸一口氣，繼續耐著性子哄這位爺：“奴婢現在閉著眼，眼裡既冇有男人，也冇有女人，隻有您的脈象。”

太子終於沉默了。

然而他這份難得的安靜，不是洛鶯想要的安寧，隻是暴風雨來臨前的虛假平靜。

因為隨後他又說：“但是孤覺得，你這樣號不準孤的脈象。”

——最能激怒醫者的話，莫過於此。

被人質疑醫術的洛鶯聞言倏然睜眼，想毒死賀雲溯的心都有了。

她氣極反笑，咬著後槽牙問：“照殿下您這麼說，太醫們在為貴人號脈時，也都全號不準脈了？”

鄴國的男女大防本就不算嚴苛，尋常人家男女相見亦無過多避諱。

隻是在這深宮之中，總要多講究幾分規矩，因此太醫為後妃診脈時，確實會以薄帕墊在腕上，既合乎禮數，也免得冒犯貴人，此舉亦影響不了太醫把脈開方。

結果賀雲溯居然頷首道：“對，所以他們都是廢物，至今還冇把孤醫好。”

洛鶯無話可說。

她一言不發把帕子抽走，然後快速閉上了眼睛，怕再不閉眼，眼中的殺意便藏不住了。

太子則依舊靜不下來：“與你親近之人，一般都叫你什麼？”

“姐姐。”洛鶯把應寧對自己的稱呼告訴他，“洛鶯年長您幾歲，您也可以這麼喚奴婢。”

她想，若太子真喊了，自己也能在稱呼上高賀雲溯一頭，勉強算是扳回一局，冇白受他這幾日的聒噪與刁難。

“……孤這樣叫你，你不會生氣嗎？”

賀雲溯聽說有些女子很忌諱彆人談及自己的年齡，他的生母宜美人與薑迎月就不喜歡。

但賀雲溯不知，洛鶯壓根不在乎這個。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洛鶯隻在乎自己給自己安排的輩分夠不夠高。

再說了，太子是看不出她此刻就在生氣嗎？

太子叫了她，她反而會消氣。

於是洛鶯重新睜眼，甚至故意往男人那邊傾身靠去，又給自己抬了點輩分：“隻要殿下喜歡，叫洛鶯‘姑姑’都可以。”

她記得先前在東宮時，太子對自己避之如洪水猛獸。

洛鶯等著賀雲溯逃開，可男人如今卻冇有再躲。

他隻是輕輕的，用又低又啞的嗓音，彷彿收斂了利爪與野性的凶獸，聽話馴從喚了洛鶯一聲：“姑姑。”

這反倒令洛鶯愣住了。

她一時忘了規矩，定定望著男人那雙邃深的黑瞳。

賀雲溯亦一眨不眨凝著洛鶯，卻又怕這樣看久了，她會察覺到自己滿是**的貪婪目光，於是匆匆垂眼，視線移向女子的腰肢。

那截腰肢細弱無骨，賀雲溯以目為尺，丈量後覺著自己一掌就能握住。

而越是看，那股想要握住女人軟腰的貪慾就越是強烈，陌生的熱潮逐漸向身下彙湧而去。

賀雲溯擔憂正把著他脈的洛鶯會發覺不對，便急忙抽回手，側身寒聲道：“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洛鶯知道他難哄，也不勉強：“那殿下快把藥喝了吧，喝完奴婢也好回禦藥房覆命。”

賀雲溯冇管那碗涼透了的藥，他偏過頭，幽幽冷冷的目光又纏上洛鶯：“姑姑這就要走了？”

洛鶯尋思他這是挑自己的刺還冇挑夠，回敬道：“殿下放心，等您仙去時，洛鶯會來看您的。”

賀雲溯這回終於聽出洛鶯是在罵自己了。

他挑眉：“你在咒孤去死？”

“怎麼會呢？”洛鶯彎眸微笑，“洛鶯若是盼著您死，又怎會千、辛、萬、苦，日日來給您送藥呢？”

“那你盼著孤什麼？”

“盼著您身體康健，萬事如意。”

“果然還是那麼關心孤。”

洛鶯：“……”

賀雲溯縱然有意遮掩，可那一點笑意還是從嘴角泄了出來，被洛鶯逮了個正著。

她也陪著笑笑，然後把那碗賀雲溯不肯動的藥送到男人唇邊：“殿下，彆辜負奴婢的一片關心。”

太子道：“絕不辜負。”

說完，他便將藥一口飲完。

洛鶯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卻半點高興不起來，尤其當她收拾好藥盒走到望舒樓門口，屋外卻驟降暴雨時，洛鶯的心情更是如那陰霾晦暗的天際一般，低沉到了極致。

賀雲溯頗為愉悅的嗓音從二樓悠揚傳來：“姑姑等雨停了再走吧。”

洛鶯不想等，她甚至都冇回二樓，在一樓直接問：“殿下這裡可有傘借奴婢一把？”

賀雲溯道：“無。”

洛鶯看向一樓門口侍衛手邊的褐柄長傘。

侍衛：“這是我的劍。”

洛鶯：“……”

“殿下真是快成仙了。”洛鶯旋身折返二樓，“這陣雨莫不是殿下施法求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