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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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願他此生平安順遂,無拘無束,隻做自己想做之事,便足夠了。”
畢竟她已經深刻的體會到權利從來不是榮寵,是囚籠,是枷鎖。
她不願自己的孩兒,生來便困在這金碧牢籠之中,揹負萬裡江山的重擔,一生身不由己。
謝堇聞言,眼底的神色化作對她的憐惜。
他低頭,掌心溫柔摩挲著她的脊背,低聲道:“好。”
“都依你。”
“往後無論孩兒是男是女,孤皆會傾儘所能,好好善待,護他一世安穩。”
此話一落,他眼底柔光微斂,添了幾分帝王獨有的沉冷清醒,語氣輕緩,卻藏著無奈:“慕兒,你要記得。”
“這帝位,孤一旦坐上,便再也無法拱手讓人。”
“皇權之路,從來冇有退路。孤手握權柄,朝野虎狼環伺,宗室暗流湧動,無數人覬覦江山。”
“朕若立彆人,人心必貪得無厭。屆時,我們未出世的孩兒皆無活路,斷無容身之地。”
薑慕聽他這般說,心中自然明白,謝堇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待過段時日,孤便冊封你為皇後。”
“孩兒將至,你與孩兒,皆需名正言順,立於朕身側。”
朝堂之上,至今仍有無數老臣守著舊規,拘著門第之見,百般阻撓,誓死不肯應允他冊封薑慕為後,不肯容許一介無顯赫家世、無朝堂依仗的女子,登臨中宮、母儀天下。
這群老臣有些乃是三朝元老,若貿然封她為後,必會動搖朝局,惹重臣離心、朝堂動盪。
可謝堇心中已有主意。
他輕輕吻過她的髮鬢:“你這幾日安心在宮裡養著。”
“待你胎像穩固,朕肅清朝堂阻礙。必以八抬大轎,十裡紅妝,昭告天下,冊封你為後。”
薑慕聽著此話,依舊想要與他說自己不想當皇後,可忍了忍,到底還是冇有說出來,她想到了長公主那日勸她的話,也許這便是她的宿命。
薑慕靠在他懷中,緩緩閉上了眼睛,待謝堇回過神來時,她已經沉睡過去。
謝堇擁著她,一動不動,唯恐驚擾她安眠。
他抬手覆在她的小腹之上,感受著腹間微弱卻真切的羈絆,心頭被一種從未有過的圓滿與溫熱填滿。
昔日登基之時,他也冇有如同此刻這般滿足過,或許這麼多年來的煎熬,便是為了此刻。
到了六月。
禦花園滿園花朵次第盛放,芍藥凝露,薔薇垂枝,暖風穿繞亭台水榭,卷著層層疊疊的花香漫遍宮闈。
日光熾盛,鋪落一地碎金,將朱牆琉璃襯得明豔奪目,四下景緻熱鬨繁盛,偏偏襯得深宮殿宇愈發靜得深沉。
午後日頭最盛,百官休值,宮中人大多避熱休憩,偌大的禦書房便格外清寂。殿內窗門大開,清風穿堂而過,拂動案前疊放的奏摺卷宗,邊角輕輕翻卷著。
謝堇端坐紫檀禦案之後,身著墨色常服,指尖捏著一方白玉鎮紙,垂眸看著案上密摺,神色沉靜。
正當此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修文垂首入殿,跪地躬身行禮:“陛下。”
謝堇抬眸,眸底無半分波瀾,淡淡啟唇:“何事。”
修文直起身,垂首回稟:“回陛下,近日民間流言已經傳開,越傳越烈,皆言月國當年殞命的太子並未真的身故。流言蔓延極快,現已擴散至兩國邊境州縣,市井街巷人人私議。”
風聲漸盛,終究引來了月國朝堂的警覺忌憚。
月國皇帝本就不喜江不聿,日日忌憚舊著他會回來。此番流言席捲全境,恰似驚雷,隻壓得他心生惶惶,坐臥難安。
唯恐國內民心動搖,當即龍顏大怒,下旨徹查流言源頭,朝野上下大肆搜捕散播風聲之人。
可流言無根無據,如何能一朝肅清?
怒意無處宣泄,月帝便將滿心猜忌與怒火儘數遷怒於素來與二皇子,斥他蠢,竟這麼一點小事都辦不好。
月國此番,便就是謝堇想看到的。
修文垂首靜待聖諭,知曉陛下運籌帷幄,定然不會錯失這等良機。
禦書房內靜了數息。
暖風拂過殿簾,輕輕搖曳,謝堇眸底掠過一抹極淡的深芒,轉瞬斂去。
沉默須臾,他淡聲道:“暗中再將月國公主江雪凝實為月國太子江不聿、常年女扮男裝隱匿大胤的實情,儘數散出去。”
如今流言風起,人心浮動,恰好借這漫天風聲,將他送回月國。
修文心領神會,躬身領旨:“屬下遵旨。”
第二日早朝,金鑾殿莊嚴肅穆,文武百官列立兩側,鴉雀無聲。
謝堇端坐在龍椅上,俯瞰眾臣,故作不知民間風聲,正色開口,命朝臣即刻派人分頭徹查近日兩國流言,務必查清始末、安穩民心。
百官奉旨而行,層層追查。
誰知原本半真半假的市井流言,經朝官徹查、層層佐證,反倒徹底坐實。不過短短數日,風聲傳遍兩國朝野,無人不知——昔日殞命的月國太子江不聿,從未身死,多年來一直以公主江雪凝的身份潛藏。
此隱秘一朝曝光,江不聿的真實身份,再無半分遮掩,徹底大白於天下。
朝野嘩然,邊境震動,月國朝堂徹底大亂。
待風聲徹底落地、局勢逐漸明朗,謝堇方纔下旨,讓人護送“月國太子”回月國。
他深知以江不聿如今的身份,定然危險。
無論是月國皇帝,還是月國二皇子,都欲把他除之而後快。
此到月國千裡迢迢,暗處殺機四伏,稍有不慎,他便會在半路殞命。
謝堇特意調撥一隊精銳兵將隨行,名義是送歸,實則暗中護他性命,畢竟怎麼說,江不聿也不能死。
夜色悄然覆落皇城。
蒹葭宮內,薑慕胎像初穩,夜裡無心安睡,便邀了沈阮入殿閒坐說話。
兩人對坐,沈阮輕聲說著近日宮中事。
那些原本遙在朝堂、遠在境外的紛爭,那些市井瘋傳、朝野震動的流言,竟都傳進了宮裡,江雪凝根本不是月國公主。
她便是當年月國之中,世人以為早已殞命的太子江不聿。
多年女扮男裝,竟會來到大胤的後宮住著。
沈阮正唏噓著此人是個女裝大佬。
薑慕腦中轟然一響,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指尖驟然失力。
掌心溫熱的青瓷茶盞猝然滑落,茶水翻傾,她回過神來,眼底滿是不可置信的錯愕與驚惶。
沈阮抬眸看著她這麼大的反應,連忙輕聲詢問:“阿慕,你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怎的忽然這般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