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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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風捲地,狼煙儘熄。
邊關數月鏖戰,鐵馬踏破夷城萬裡。謝堇親執兵戈,一身銀甲染儘征塵,千裡奔襲,破城斬將,鋒芒橫貫夷國國朝上下。
此戰慘烈,他以雷霆手段連收失地,陣前斬殺夷國主將,屠儘十萬夷兵。
皚皚黃沙浸透血色,這番殘忍手段震徹域外,擊潰夷**心,逼得殘部倉皇退離邊境,短期之內再無膽進犯。
楚玨驍勇善戰,屢立奇功,戰場之上數次拚死護主、衝鋒破陣,戰功赫赫。大軍凱旋之日,謝堇親封,擢升其為護國大將軍。
捷報早傳回京中,滿城歡慶,百官迎鑾。
長街燈火綿延十裡,萬民跪迎帝駕歸朝,鼓樂震天,聲勢浩蕩。可滿城喧囂盛景,入得謝堇眼底,儘數成了浮塵虛景。
數月邊關風霜,刀光劍影,浴血殺伐,他心中唯一牽念,便唯有深宮之中那人。
不等慶功宴啟,不待百官覲見,謝堇遣散隨行將士回去休息,抬步便去了蒹葭宮。
蒹葭宮燈影尤在,薑慕還未睡,簾櫳輕垂,屋中靜得隻餘簷下風過疏鈴的輕響。
她斜倚窗邊軟榻,一身素色軟衣,烏髮鬆鬆垂落肩頭,未施粉黛的容顏清淺溫婉,眉眼間卻在失神。
指尖尚捏著一枚未繡完的荷包,銀針起落遲緩,絲線淩亂,屢屢錯位。
心思飄忽遊離,縱使指尖忙碌,眼底卻專注不下來,似有心事壓在心間,揮之不散。
邊關戰事慘烈,捷報頻傳的同時,亦有無數細碎流言傳入宮中。刀兵無眼,她日日懸心難眠,這幾月來,亦是寢食難安。
世人皆讚帝王勇武、所向披靡,唯有她知,沙場凶險,生死一瞬,他每一次揮戈破敵,皆是在刀尖之上搏命。
縱使聽聞謝堇大勝歸朝的訊息,薑慕心頭鬱結也未曾散去。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夜風微涼的氣息走進來。
謝堇立在其身後,靜靜凝望片刻,征戰數月,見慣了屍山血海、殺伐猙獰,歸來第一眼望見她溫柔孱弱的模樣,滿胸戾氣殺伐瞬間儘數消融,化為一片柔軟暖意。
他緩步上前,身影籠罩住她單薄的身子,手臂順勢環攬住她。
薑慕察覺身後的胸膛寬厚溫熱,便知是他,又聽低沉的嗓音中帶著久彆未歸的溫柔繾綣,輕聲問道:“在想什麼,這般出神?”
薑慕身子微微一僵,尚未來得及轉頭應聲,下一瞬,孱弱的身子驟然脫力,眼前一黑,便要暈過去。
薑慕眸中微光驟然渙散,手中荷包滑落。
“慕兒!”
謝堇心頭驟緊,一時神色瞬間碎裂,眼底頃刻覆上驚色。
他伸手托住她綿軟下墜的身子,指尖觸及她微涼的肌膚,心口驟然一空,數月沙場未曾慌亂半分的心神,在此刻徹底大亂。
他將人平放榻上,掌心緊攥著她微涼的手,急聲讓人傳召太醫。
深夜太醫匆匆入宮,俯身凝神搭脈,細細診察良久,神色幾番起落,終是躬身叩首,麵帶喜色道:“陛下,娘娘這是有孕了,看脈象,已有兩月之久。隻是娘娘素來身子孱弱,氣血虧虛,又心神不寧、憂思過甚,故而胎像偏弱,不甚安穩,方纔暈厥,皆是體虛胎弱所致。”
此話一出,滿殿寂然。
謝堇僵立榻邊,眸中慌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猝不及防的狂喜。
有孕。
她有了他的孩子?!
數月邊關生死搏殺,萬裡風霜奔赴,便想著早些結束戰事早些回來見她,如今冇想到更是得償所願。
一時謝堇心頭洶湧的歡喜,幾乎溢滿胸腔。
他出聲道:“賞!”
待殿中人都退了出去,他放輕動作,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將昏沉的薑慕輕輕攬入懷中,動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力道稍重,便傷了她與腹中孩子。
指尖輕輕撫過她的眉眼,掌心貼著她尚平坦的小腹,謝堇的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欣喜。
“慕兒,孤有自己的孩子了。”
他如今手握萬裡江山,世間珍寶唾手可得,卻從未有一物,能抵得上此刻心頭的激盪歡喜。
薑慕與昏迷中睜開了眼睛。
他低頭,鼻尖輕蹭她鬢邊青絲,開口道:“慕兒,你已有兩月的身孕,為何冇有告知於孤?”
頓了頓,他又道:“待孩兒降生,孤便立他為儲。普天之下,唯獨你我所出的孩兒,配當太子。”
殿中暖燈搖曳,落在他輪廓深邃的眉眼間,帶著驚人的微光。
良久,薑慕的睫羽才輕輕顫了顫。
她剛醒來,頭腦尚且昏沉,耳畔卻清晰迴盪著他說的話。
她素來身子單薄,氣血不足,應當難有孕,此番竟有了孩子,胎像尚且不穩,來日能否成功誕下,還尚且未知。
眼底凝著淺淺水光,她輕聲開口:“陛下,若這個孩子是公主,該如何?”
若是公主,他方纔那句唯你子嗣為儲的許諾,便成空談。
江山儲位,國本為重,朝野宗室、文武百官,定然不會容許謝堇隻有一個孩子。
她抬眸定定看著他,靜待他答覆。
謝堇垂眸凝望著她,指尖輕輕摩挲她的髮鬢,出聲道:“公主孤也歡喜,隻你生下的孩子,便是孤最寵愛的孩子。”
薑慕抿唇,許久才道:“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我此生不會有第二個孩子。”
這話說的決絕,謝堇也知她身子素來孱弱,能給他誕下一個孩兒便讓他驚喜不已了。
他擁著她單薄柔軟的身子,掌心輕輕覆在她平坦微涼的小腹上:“無子便無子。”
“若此生隻得女兒,那孤,便立我們的女兒為太子。”
“孤親授她帝王權術,教她馭臣之道,來日讓她登臨帝位,做個女帝。”
史料記載之中,的確有過這麼一位女皇帝,他身知這世間規矩禮法,是可以改變的。
尋常帝王執念皇子儲嗣、傳承龍脈,可於謝堇而言,江山萬裡不及她分毫,天下儲位,唯他與薑慕所出孩兒配得。
男女倒無所謂,隻要是她所生,便是他唯一的太子。
薑慕聞言心頭微震,怔怔望著他,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她輕輕搖了搖頭,靠在他懷中:“無論是男是女,我不要她做太子,更不要她登臨帝位。”
“我不求孩兒權傾天下,也不想他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