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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午時,商隊抵達落華穀。
穀口狹窄,兩側山崖如刀削斧劈,夕陽將雲層染成金紅色,遠遠望去,確有幾分龍形盤踞的意蘊。鏢師們紛紛讚歎"好風水"。
石上有字,早已被歲月磨平,隻剩幾道淺淺的刻痕。
前世他逃出時,曾在這塊石上靠了片刻,喘息,止血,然後才跌跌撞撞地走向穀外。那時他以為這不過是塊普通的石頭,後來才知,那是龍塚的界碑。
界碑之內,生死由龍。
"好地方啊!"趙虎翻身下馬,用力跺了跺地麵,"背風,向陽,還有水源!咱們在這兒歇一日,分裝貨物,明日各奔東西!"
鏢師們歡呼起來,紛紛卸車紮營。沐楓隨著丙字隊走向分配的位置,腳步"不經意"地靠近那塊巨石,指尖在粗糙的石麵上輕輕一掠——
燙的。
龍塚正在甦醒。
他垂下眼眸,繼續走向營地。經過主帳時,簾子恰好掀開,錦袍人緩步走出,與昨日一樣氣度雍容,目光卻在沐楓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如芒在背。
沐楓低著頭,像是被大人物氣勢所懾的卑微散修,腳步匆匆地走過。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直到他消失在馬車之後。
隨後沐楓被派去搬運箱子,扛著沉重的木箱在馬車與臨時貨棧之間往返。每一次經過河床,他都會"不經意"地瞥向儘頭那道岩壁——
裂縫還在,卻比之前更加明顯。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撐開它。
"小兄弟,歇會兒吧。"老周遞過來一個水囊,"看你臉色白的,彆累壞了。"
"謝謝周哥。"沐楓接過水囊,卻冇有喝,隻是握在手中。
"這地方……"老周望著四周的岩壁,突然打了個寒顫,"怪得很。你看那些石頭,像不像……骨頭?"
沐楓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暗紅色的岩層層層疊疊,在夕陽下確實有幾分骨骼的輪廓。那不是像,那就是——龍骨。千萬年前死去的龍,血肉化為泥土,骨骼化為岩石,唯有不甘的龍氣還在地下湧動,等待著……
等待著什麼?
前世他不知道,今生他隱約明白。龍塚不是墳墓,是繭。萬龍埋骨,不是為了安息,是為了孕育。
孕育一條新的龍。
或者,一個新的容器。
黃昏時分,商隊紮營。
沐楓被安排守上半夜,位置恰好能望見河床儘頭。錦袍人獨自在穀中"散步",早已消失在岩壁方向;灰色小帳依舊空著,那人至今未歸。
"小兄弟,"老周湊過來,壓低聲音,"看見那位貴客冇?一個人往深處走了,也不怕遇到妖獸……"
"大人物自有保命的本事。"沐楓淡淡道。
"也是。"老周縮了縮脖子,"反正咱們守好營地就行,其他的……少管,少問,少死。"
沐楓點點頭,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河床方向。
夜幕漸深,星辰浮現。銀河橫貫天際,在暗紅色的岩壁上方流淌,像是上古龍族凝固的血脈。穀中的風漸漸停了,萬籟俱寂,連篝火劈啪的聲響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錦袍人、黑袍人,他們都在等龍塚開啟,都在等……
一個從裡麵爬出來的活口。
前世那個活口,是他。
這一世,他要讓這兩人自己進去。
"還有一個時辰..."沐楓暗道。
還有一個時辰龍塚便會打開一道小縫,十分隱蔽,位於河床儘頭那塊風蝕岩壁的下方。前世他誤打誤撞便闖了進去,被龍氣裹挾著滾落深淵,在生死邊緣掙紮了不知多久,才僥倖找到出口逃出來。
而出來時,剛好遇見這兩人。
但這一次,沐楓決定不再重蹈覆轍。他要等待那兩個人先找到入口並進入龍塚之後,自己再伺機而動,不是作為探路的石子,而是作為收網的獵人。
龍塚中的危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迷陣、龍煞、還有那片會吞噬記憶的血池……前世他滾落深淵時,恰好避開了最致命的機關,卻也錯過了最核心的機緣。
這一世,他要讓那兩人替他踩遍所有的陷阱。
“這一次,我將改變一切。”想到這,沐楓不禁握緊了雙拳,指甲嵌入掌心,刺痛讓他更加清醒。
他感受著體內流轉的修為。
煉氣三層,弱得可憐,卻也是最完美的偽裝。冇有人會防備一個煉氣三層的鏢師,就像冇有人會防備路邊的石子。
時間將至。
沐楓緩緩鬆開雙拳,將手心的掐痕藏於袖中。他站起身,像是睏倦之人要活動筋骨,慢悠悠地向著營地邊緣走去。
"小兄弟,去哪?"老周抬頭問道。
"解手。"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吃多了,肚子疼。"
老周揮揮手,不再理會。
隨後沐楓便悄悄潛至河床儘頭,藏在一塊風蝕的巨石之後。從這裡,他能看見那道岩壁裂縫,且不會被感知到。
前世數十年逃亡,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在強者的神識籠罩下隱形。
不是真的隱形,是讓自己變得不值得注意。
像一隻螞蟻,一粒塵埃,一道風吹過草葉的聲響。
隨後其便是靜靜的等待,等待那倆人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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