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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小哥下來乾啥?"聊天的倆人注意到了沐楓,隨口問道。
"冇什麼,下來透口氣。“沐楓回到。
他站在馬車旁,伸了個懶腰,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營地。晨霧未散,十餘輛馬車靜默如獸,馬匹低頭啃食著枯黃的草莖。主帳的簾子緊閉,裡麵的人還未起身。
"這鬼天氣,夜裡冷得要死。"其中一個值班鏢師抱怨道,"小哥你睡得好吧?丙字隊那車廂漏風,可遭罪了。"
"還行。"沐楓憨厚地笑笑,"以前睡過山神廟,比這還漏。"
兩個鏢師哈哈一笑,不再理會他,繼續低聲閒聊起來。沐楓則慢悠悠地繞著營地踱步,像是真的在透氣,實則將每一處細節收入眼底——
馬車的轍印深淺,說明載重不輕;車轍中偶爾閃過的靈光,暗示車廂內布有禁製;營地外圍的警戒陣法粗糙,顯然是臨時佈置,防凡人有餘,防修士不足。
還有主帳旁那頂不起眼的灰色小帳,簾角繡著一道雲紋。
沐楓收回目光,在營地邊緣一處土坡上坐下。遠處地平線泛起魚肚白,胡楊林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枯枝如爪,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還有一日。
他拔起一根枯草,在指間慢慢撚碎。草屑隨風飄散,如同前世那些零散的記憶碎片。
"龍形的雲……"
老周的話在耳邊迴響。沐楓望向落華穀方向,那裡此刻還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片蒼茫的戈壁。但他知道,當明日黃昏降臨,夕陽會將雲層染成金紅色,遠遠望去,確有幾分龍形盤踞的意蘊。
那是龍塚的呼吸。
萬龍埋骨之地,即便死去千萬年,殘存的龍氣仍會不自覺地與天地共鳴。前世他不懂,以為那是異寶出世的征兆,傻乎乎地闖了進去;今生他明白,那是警告,是龍死之地對活人的排斥。
可他還是得去。
龍塚之中有他必需的東西。
"小哥,發什麼呆呢?"
老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沐楓回頭,看見他揉著眼睛走來,衣衫皺巴巴的,髮髻也散了。
"看風景。"沐楓笑笑,"周哥起得早。"
"年紀大了,睡不著。"老周在他身旁坐下,從懷裡摸出兩個乾硬的餅子,遞過來一個,"吃嗎?自己烤的,彆嫌棄。"
沐楓接過,咬了一口。麥香混雜著煙火氣,粗糙卻實在。
"周哥跑鏢多久了?"他隨口問道。
"三四年吧。"老周嚼著餅子,目光投向遠方,"雲帆商會待遇還行。"
沐楓點點頭,隨後便開始靜靜的發呆,他望著遠方漸亮的天際線,思緒飄回了前世——那時他從龍塚爬出,渾身是血,龍氣外泄,撞上的正是這一支商隊。他們好心收留了他,給他水喝,給他傷藥,然後……
然後便是二十年的追殺。
沐楓收回目光,將最後一口餅子嚥下。無論誰來,他隻需比前世快一步,比所有人快一步。
............
日上三竿,商隊拔營。
沐楓回到丙字隊的馬車上,另外兩人已經開始了昏睡。他靠著車壁,閉目養神,腦海中卻飛速運轉——
落華穀的地形、龍塚入口的方位、商隊紮營的位置……這些資訊在前世是求生之本,今生是奪寶之鑰。
馬車顛簸,塵土從布簾縫隙中鑽入。沐楓睜開眼,看著那縷在陽光下飛舞的塵埃。
還有半日。
第四日黃昏,商隊在一片乾涸的河床旁紮營。
這裡距離落華穀已不足五十裡,地勢開闊,視野良好。趙虎指揮著眾人佈置警戒,語氣比前幾日更加輕鬆:"都精神點!明兒就到落華穀了,那地方風水好,咱們歇一日,分裝貨物往各處送!"
鏢師們歡呼起來。連日趕路,人人疲憊,能有個歇腳的好地方自是求之不得。
沐楓安靜地吃著分發下來的乾糧,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營地。
現在唯一讓他擔心的就是上一世那幾個遇見他的人,他到現在都還冇見到。這幾日他已經把車隊的人基本認了一遍——丙字隊那三個同車的、老周、趙虎、還有十幾個鏢師,每一張臉都與前世記憶覈對過,都不是。
除了……
他的目光看向主帳和旁邊那頂不起眼的灰色小帳。
這麼多日他都還未曾見過這倆帳篷中的人。
主帳簾子緊閉,偶爾有低語聲傳出,卻從不掀簾。那頂灰色小帳更是安靜,簾角繡著一道雲紋,在風沙中紋絲不動,像是一口沉默的棺。
那麼也就隻有這一種可能了——那次他逃出來撞見的,正是這倆帳篷中的人。
"周哥,"沐楓往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主帳裡住的誰啊?這麼神秘,連麵都不露。"
老周正啃著乾糧,聞言愣了一下,隨即也壓低聲音:"噓,彆亂問。那是會長的貴客,聽說……是從萬寶城來的大人物。"
"大人物?"
"可不是嘛。"老周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沐楓心頭微動。
前世他逃出龍塚時,渾身是血,龍氣外泄,撞上的正是商隊"分裝貨物"的時刻。那時有幾個人圍上來,給他水喝,問他來曆……其中一人穿著錦袍,氣度不凡,沐楓的直覺告訴他,那個人現在應該就在主帳裡。
"那灰色小帳呢?"沐楓繼續問道,"也是貴客?"
"那個啊……"老周撓撓頭,"更神秘了。從雲州出發就在,可我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每日三餐都是彆人親自送進去,送完就走,不多停留。"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有人說,那是位算命先生,能掐會算;也有人說,是會長養的死士,專門處理臟活……"
沐楓垂下眼眸,將最後一口乾糧嚥下。
算命先生?死士?
都不對。
前世那錦袍人身邊,確實跟著一個沉默寡言的隨從。那人不說話,隻是站在陰影裡,用一雙眼睛打量著渾身是血的沐楓。那目光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件貨物,一具屍體,或者……
一道門。
龍塚的門。
夜深了,沐楓被安排守上半夜。
他坐在篝火旁,與老周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那兩頂帳篷上。主帳的燈火早已熄滅,灰色小帳卻從始至終冇有亮過燈——裡麵的人,要麼在黑暗中靜坐,要麼……根本不在。
半夜時分,換班。
沐楓回到馬車上,卻冇有入睡,或許可以說是睡不著。
興奮與害怕交織在沐楓的心頭,他怕,他怕這一世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就在情感交織之中,天亮了。
車隊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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