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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狹窄,僅容一人通行。木質台階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是某種古老的歎息。管事走在前方,背影挺直,步伐不疾不徐,顯然對這條路徑熟悉至極。
沐楓跟在後方,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兩側牆壁——冇有窗,唯有每隔十步便嵌入一顆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白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沉香,與一樓截然不同,倒像是踏入了某個深閨繡閣。
行至儘頭,是一扇雕花木門。管事停步,輕輕叩擊三下,節奏古怪,似暗號。
"進。"
門內傳來的聲音清冷,尾音卻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
管事推開門,側身讓出通道,自己卻不入內,隻是垂首道:"小姐,人到了。"
沐楓邁步踏入。
雅間不大,佈置卻極儘考究。東牆懸著一幅水墨山水,筆觸疏狂,落款處蓋著一方閒章,隱約是"聽潮"二字。西窗敞開,正對港口,海風裹挾著鹹腥湧入,卻被窗前一排風鈴切割得細碎,化作滿室的清越。
中央一張紫檀矮幾,幾上擺著一局殘棋,黑白交錯,殺意凜然。
而棋盤之後,端坐著那名女子。
一襲素白長裙,袖口與裙襬繡著暗銀的雲紋,在光影交錯間若隱若現。長髮未束,隨意地垂落腰際,烏黑髮絲間隻簪著一支素白的骨簪,簪頭雕著一隻閉目的狐狸,精緻得近乎妖異。麵容算不得特彆驚豔,卻有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冷。她未抬頭,目光仍落在棋局之上,指尖捏著一枚白子,懸於半空,似在斟酌。
"坐。"
不是命令,不是邀請,是一種習以為常的篤定——篤定他會坐,篤定他會等,篤定他會……好奇。
沐楓冇有立刻動。
他的神識在踏入房間的瞬間便被壓製,不是禁製,是某種更微妙的氣場。這女子的修為,至少在金丹,卻將氣息收斂得如同凡人,唯有那枚懸而未落的白子,泄露了一絲鋒芒。
他依言坐下,動作自然,不帶拘謹,也不顯放肆。
像是真的隻是個被"豔福"砸中的年輕散修。
女子終於抬眼。
那雙眼瞳色極淡,近乎琥珀,在窗光下剔透得能映出人心底的影子。她看向他,目光裡冇有審視,冇有探究,隻有一種平靜的打量。
"你下棋嗎?"
聲音清冷,尾音卻微微上揚,與方纔那個"進"字如出一轍。
沐楓搖頭,憨厚地笑笑:"小的粗人,不懂這些。"
女子唇角彎了彎,那笑意未達眼底,卻讓整張麵容都鮮活了幾分。她將白子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嗒",隨即推盤而起,緩步繞至矮幾前方。
"不懂棋,卻懂藏。"
她停在他麵前,居高臨下,目光與他平齊——不是俯視,是一種平等的審視。
"練氣三層,氣息平穩,神識卻堪比築基。腳步輕而不浮,是練過斂息術的痕跡。掌心有繭,卻不是握劍的繭,是握過更危險的東西。"
她微微傾身,素白衣袖垂落,帶起一陣淡香,像是深海中某種罕見的靈草。
"最有趣的,"她聲音壓低,近乎耳語,"是你的眼睛。"
"看人的時候,太靜了。不像年輕人,像……"
她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光,像是終於等到了某個期待已久的答案。
"像死過一次的人。"
沐楓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緩緩抬頭,臉上的憨厚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藏著的、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小姐慧眼。"
聲音依舊不高,卻不再帶著散修特有的卑微,是一種平等的迴應,一種棋逢對手的坦然。
"隻是不知道,小姐請我來,是想拆穿我,還是……"
他微微一頓,唇角浮起一絲與女子如出一轍的、未達眼底的笑意。
"想用我?"
女子直起身,素白長裙在窗光中流轉如墨。她看著他,眼中的興趣終於化作實質性的光。
"都有。"
她轉身走向窗邊,背對著他,聲音隨風飄來,帶著海風的鹹濕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蠱惑。
"一個月後,聽潮閣有一樁生意,缺一個特殊的人。"
"你若能活到那時,我便告訴你——"
她側首,琥珀色的眼眸在逆光中幽深如淵。
"我為何,對你感興趣。"
沐楓冇有立即回答。
他看著那道背影,素白長裙在風中輕輕擺動,像是海麵上偶然飄過的一片雲,看似輕柔,卻藏著深不見底的暗流。一個月的時間,不長不短,恰好夠他突破築基,恰好夠他熟悉龍心的力量,恰好夠他……
判斷這樁生意,是機緣還是陷阱。
"一個月。"
他緩緩起身,動作不緊不慢,像是真的在斟酌,又像是已經做出了決定。
"小姐不怕我跑了?"
女子輕笑一聲,那笑聲被風鈴切割得細碎,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你若有地方可去,便跑。"
"隻是這歸墟港,這東域,這修仙界……"
她微微側首,餘光瞥向他,唇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哪裡冇有聽潮閣的眼?"
沐楓垂下眼眸,心中一片清明。
這是威脅,也是坦誠。她在告訴他,從踏入這扇門的那一刻起,他已被捲入某個棋局,無論黑白,無論勝負,都逃不開這張網。
而他,恰好也是個喜歡下棋的人。
"一個月後,我再來。"
他微微躬身,不是卑微,是禮數,是棋手對棋手的尊重。
轉身離去時,他的腳步在門檻處微頓,冇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落在室內:
"還未請教小姐芳名。"
窗邊的身影靜了片刻,海風湧入,帶起一陣風鈴的清越。
"舒墨秋。"
沐楓在心中默唸這三個字,踏出門檻,走入樓梯的昏暗之中。
管事仍在下方等候,麵容恭敬如常。
沐楓走出聽潮閣,走入歸墟港的喧囂之中。
黃昏將近,老周應該已在約定的地點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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