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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冷雨裹著寒意,砸在幽州邊境
“落馬鎮”
的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沈青硯與墨刀架著昏迷的胡三,深一腳淺一腳往
“風雨樓”
趕
——
身後破窯方向的濃煙已漫過夜空,王烈的援兵馬蹄聲漸遠,卻像塊石頭壓在兩人心頭。驢背上的竹筐晃得厲害,藏在裡麵的《墨家總綱》與真木牘,隔著粗布都能覺出沉甸甸的分量。
“得趕緊審胡三,再晚王烈的人該封鎮了。”
墨刀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刀疤在燈籠光下泛著冷光。剛到客棧門口,就見個穿玄色勁裝的漢子倚在門框上,腰間懸著柄樸刀,見他們來,立刻直起身:“是沈姑娘和墨刀兄吧?張木匠托我來送訊息。”
沈青硯一愣
——
這漢子約莫三十歲,眉眼銳利,雙手骨節分明,指縫裡還沾著些未洗儘的銅鏽,像是常擺弄機關的人。“你是?”
“在下秦武,京城巡捕營的,”
漢子從懷裡摸出塊腰牌,上麵刻著
“巡捕”
二字,“張木匠在幽州城被王烈的人盯上了,冇法親自來,讓我帶話:胡三的破窯隻是幌子,真正的仿牌工坊在幽州城西的關帝廟後。”
墨刀將胡三往肩上一扛,對秦武點頭:“先進房再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進了二樓客房,墨刀把胡三綁在床腿上,用冷水潑醒。胡三剛睜眼,就見秦武的樸刀架在他脖子上,頓時癱軟:“彆殺我!我什麼都說!王烈要仿造墨家墨牌,是為了找幽州的地火礦脈,那礦脈入口得兩塊真墨牌合契才能開……”
“真墨牌在哪?”
沈青硯追問,指尖下意識摸向懷裡的家族墨牌
——
那是塊黑檀木牌,正麵刻著
“硯”
字,背麵是半道墨紋,是父親臨終前塞給她的,木質乾燥得泛著包漿,刻痕與牌邊渾然一體,一看就是傳了幾代的老物。
胡三哆嗦著:“一塊在王烈手裡,刻著‘烈’字;另一塊……
聽說在個姓鬆的先生手裡,那人還給王烈出主意,說仿牌能釣出墨家弟子……”
“姓鬆?”
秦武突然開口,眉頭皺緊,從懷裡摸出塊墨色木牌,放在桌上,“你們說的是他嗎?這是我恩師墨鬆年給我的,說拿著能在墨家據點借到方便,牌上刻著‘鬆’字。”
沈青硯的目光立刻落在那木牌上
——
同樣是黑檀木,大小與她的墨牌差不多,正麵
“鬆”
字刻得很深,筆畫邊緣還帶著新鑿的毛刺,木質摸起來竟有些潮意,像是剛刻好冇多久。她拿出自己的
“硯”
字牌,並排放在桌上,兩相對比,差異一目瞭然:
她的牌,“硯”
字刻痕淺而平滑,經年累月的摩挲讓筆畫邊緣泛著柔光,背麵的墨紋與木牌紋理貼合,像是從木頭裡長出來的;而秦武的
“鬆”
字牌,刻痕深且生硬,墨紋是後刻上去的,與木理脫節,甚至能聞到淡淡的桐油味
——
和之前在落馬鎮老人那見到的仿造墨牌味道一模一樣。
“墨家的身份牌都是祖傳的,”
沈青硯指尖捏緊自己的墨牌,指節泛白,“我父親說過,真正的墨家牌,刻字要隨木理走,刻痕得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養出包漿。你這牌……”
秦武也愣住了,拿起自己的牌反覆看:“恩師說這是他祖父傳下來的,我冇細想……
可他為什麼要騙我?他還說要幫我找墨家殘卷,阻止王烈……”
墨刀湊過來,用指甲颳了刮
“鬆”
字的刻痕,指甲縫裡沾了點木屑:“這是新刻的,最多三個月。你看這邊緣的磨損,是用砂紙故意磨出來的,不是自然磨損。還有這桐油,是用來仿老木包漿的,和胡三仿造的墨牌手法一樣。”
胡三在一旁聽得直咽口水:“對!就是這種手法!王烈的工坊裡,師傅們就是這麼做仿牌的!那姓鬆的先生還去工坊看過好幾次,教我們怎麼仿得更像……”
沈青硯的心沉了下去
——
墨鬆年是蘇硯秋提過的
“墨家舊人”,之前她還信了蘇硯秋的話,覺得墨鬆年是幫手,可這
“鬆”
字牌的疑點,再加上胡三的供詞,讓她不得不懷疑:墨鬆年會不會早就投靠了王烈?甚至蘇硯秋的訊息,會不會也是個圈套?
“你恩師最近在哪?”
墨刀問秦武,語氣嚴肅。
秦武搖頭:“他說去幽州城找張木匠,讓我先到落馬鎮等訊息……
現在看來,他是故意支開我,好去幫王烈!”
他一拳砸在桌上,“我竟信了他的鬼話,差點誤了大事!”
沈青硯拿起秦武的
“鬆”
字牌,湊近燈光看:“這牌雖然是仿的,但刻痕裡藏著東西。”
她用指甲摳了摳
“鬆”
字的豎畫,竟摳出點紅色粉末
——
是硃砂,混在墨汁裡刻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是墨家的‘示警紋’,隻有遇到危險纔會用硃砂混墨刻字。”
秦武一愣:“你的意思是,恩師是被迫的?他在牌裡留了示警?”
“不好說。”
沈青硯把牌遞給秦武,“但至少能確定,墨鬆年的身份不簡單。王烈要找地火礦脈,還要用墨牌釣人,我們現在不僅要找礦脈、救張木匠,還得查清楚墨鬆年到底是誰的人。”
胡三突然喊:“我知道礦脈大概位置!在幽州城南的黑石山,那裡有個老礦洞,王烈的人已經去探過好幾次了!還有,張木匠被關在關帝廟的柴房裡,我聽見他們說要明天押去礦洞……”
墨刀看了眼窗外,雨還在下,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事不宜遲,我們今晚就去幽州城。秦武,你熟悉城裡的路,負責帶路;青硯,你帶好總綱和真墨牌,以防萬一;我來看著胡三,彆讓他耍花樣。”
沈青硯點頭,將自己的
“硯”
字牌貼身藏好,又把秦武的
“鬆”
字牌還給她:“這牌你收好,說不定以後能用到。記住,彆再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拿著墨牌的人。”
秦武握緊墨牌,眼神堅定:“我知道了。這次要是能查清恩師的事,阻止王烈,就算拚了命也值。”
四人趁著夜色,悄悄離開客棧。落馬鎮的燈籠在雨霧中忽明忽暗,像是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沈青硯回頭望了一眼,風雨樓的輪廓漸漸消失在夜色裡,心裡卻清楚
——
這半塊
“鬆”
字墨牌,藏的不僅是墨鬆年的疑點,更是王烈陰謀的冰山一角。
前路漫漫,幽州城的黑石山、關帝廟,還有那個神秘的墨鬆年,都在等著他們。沈青硯摸了摸懷裡的
“硯”
字牌,冰涼的木質感讓她冷靜下來
——
不管遇到多少疑點,她都要守住父親的遺願,守住《墨家總綱》,絕不能讓王烈的地龍炮毀了天下百姓的安寧。
冷雨打在臉上,卻澆不滅她眼底的光。她加快腳步,跟上墨刀和秦武的身影,朝著幽州城的方向走去
——
那裡有地火礦脈的秘密,有張木匠的安危,更有解開所有疑點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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