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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雨絲裹著寒意,斜斜地織在荒嶺山道上。沈青硯扶著墨刀走在泥濘裡,鞋底碾過濕滑的青石板,每一步都濺起細碎的泥點,黏在褲腳邊,冷得像貼了層冰。山道旁的枯樹歪歪扭扭地立著,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未乾的雨珠,風一吹就簌簌落下,砸在頭頂的鬥笠上,發出細碎的
“嗒嗒”
聲,像是遠處追兵的馬蹄聲,總讓人心裡發緊。
墨刀的腳步越來越沉,腰間的彎刀隨著動作晃盪,刀鞘上的銅環偶爾碰撞,在雨霧裡漾開微弱的迴響。他臉上的鬥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下頜緊繃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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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客棧裡換繃帶時,沈青硯就發現他的傷口滲血了,此刻被雨水一浸,那道深可見骨的刀疤怕是又裂開了。
“歇會兒吧。”
沈青硯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前方的山道。不遠處有座廢棄的山神廟,屋頂破了個大洞,雨絲正從洞裡漏進去,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廟門旁的石獅子缺了條前腿,身上爬滿暗綠色的苔蘚,像是被歲月和風雨啃噬得冇了力氣,連原本威嚴的神態都變得頹喪。
兩人挪進廟裡,沈青硯先摘下鬥笠,甩了甩上麵的雨水,水珠落在滿是灰塵的供桌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墨刀靠在牆角坐下,剛想抬手擦汗,卻猛地悶哼一聲,手按在胳膊上
——
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血珠正順著指尖往下滴,落在地上的水窪裡,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
“傷口又裂了?”
沈青硯蹲下身,解開他胳膊上的繃帶。傷口邊緣的皮肉泛著不正常的紅腫,原本結痂的地方裂開一道口子,鮮血正汩汩地往外冒,甚至能隱約看見裡麵的白骨。她心裡一沉
——
這不是普通的裂傷,是王烈弩箭上的麻藥還在作祟,讓傷口難以癒合,再這麼流下去,墨刀怕是撐不到幽州。
“彆慌。”
墨刀喘著氣,從懷裡摸出個小小的布包,裡麵是幾枚細長的銀針,“你父親教過你鍼灸吧?用銀針封住傷口周圍的穴位,能暫時止血。”
沈青硯點頭,指尖捏起一枚銀針,卻頓了頓
——
廟外的雨勢突然變大了,風裹著雨絲灌進廟裡,吹得供桌上的灰塵打著旋兒飛。遠處傳來一陣模糊的馬蹄聲,混在雨聲裡,若有若無,卻像根針,紮得人心裡發慌。
“得快點。”
她深吸一口氣,將銀針在火摺子上烤了烤,對準墨刀傷口上方的
“曲池穴”
輕輕刺入。銀針剛進去,墨刀就皺緊了眉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
麻藥的痛感混著鍼灸的酸脹,讓他幾乎咬碎了牙。沈青硯的手很穩,指尖捏著針尾,輕輕撚轉,目光緊緊盯著傷口的出血量,雨絲落在她的手背上,冷得她指尖發麻,卻不敢有絲毫晃動。
第二枚針紮進
“手三裡穴”
時,廟外的馬蹄聲突然清晰了些,還傳來人的吆喝聲:“仔細搜!節度使說,他們肯定往幽州方向跑了!”
是王烈的追兵!沈青硯的心跳驟然加快,手裡的銀針卻冇偏
——
她知道,一旦停下,墨刀的傷口就會止不住血,他們倆都走不了。她快速紮下第三枚針,封住
“合穀穴”,剛撚轉幾下,就見墨刀傷口的出血量明顯減少,紅腫的皮肉也漸漸褪去了些血色。
“好了。”
她拔出銀針,用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好傷口,剛想扶墨刀起身,就聽見廟門
“吱呀”
一聲被風吹開,一道黑影探了進來
——
是個穿銀環兵服飾的漢子,手裡舉著弩箭,正往廟裡張望。
沈青硯立刻拉著墨刀躲到供桌下,屏住呼吸。雨絲從屋頂的破洞漏下來,落在供桌上,發出
“嗒嗒”
的聲響,正好掩蓋了他們的呼吸聲。銀環兵走進來,火把的光掃過牆角,離供桌隻有一步遠,沈青硯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槐木氣味
——
和之前黑影身上的木屑味一模一樣。
“冇人?”
銀環兵嘟囔著,轉身要走,卻突然被腳下的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
是墨刀剛纔掉落的彎刀鞘。他彎腰撿起刀鞘,眼裡閃過一絲疑惑:“這是墨家的刀鞘!他們肯定在這裡!”
他舉著弩箭,慢慢走向供桌,火把的光落在供桌下,照亮了沈青硯的衣角。就在這時,墨刀突然從供桌下竄出來,手裡握著短木劍,對著銀環兵的後背就是一擊
——
銀環兵悶哼一聲,弩箭掉在地上,人也倒了下去。
“快走!”
墨刀拉著沈青硯,從廟後的破窗跳出去,鑽進山道旁的竹林。雨絲打在竹葉上,發出
“沙沙”
的聲響,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身後的追兵還在吆喝,火把的光在山道上晃來晃去,卻再也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兩人在竹林裡跑了約莫半個時辰,直到聽不見追兵的聲音,才停下來靠在一棵竹子上喘氣。沈青硯看著墨刀胳膊上的繃帶,還好,冇有再滲血。雨勢漸漸小了,天邊露出一絲微弱的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地上的水窪裡,泛著細碎的銀光。
“多虧了你。”
墨刀喘著氣,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許,“你父親要是知道,肯定會很驕傲。”
沈青硯笑了笑,指尖摸了摸懷裡的竹管
——
裡麵的《墨家總綱》還好好的。她抬頭望向遠處的幽州方向,山道還很長,追兵還在後麵,可此刻,她心裡卻冇有了之前的慌亂。雨霧漸漸散開,遠處的山巒露出模糊的輪廓,像是在等著他們去揭開王烈的陰謀。
“我們走吧。”
她扶著墨刀,繼續往幽州方向走。雨絲還在飄著,卻冇那麼冷了,竹林裡的空氣帶著清新的泥土味,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混在腳步聲裡,竟有了幾分安穩的意味。沈青硯知道,接下來的路還會有危險,但隻要他們在一起,隻要總綱還在,就一定能走到幽州,找到張木匠,徹底粉碎王烈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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