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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織,沈青硯奔逃在京城南郊的荒路上,小腿的肌肉因縮骨術的後遺症陣陣發緊,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王烈的騎兵在月光下揚起塵土,銀環碰撞的
“叮鈴”
聲像催命的鐘,敲得她心口發慌
——
懷裡的《墨家總綱》硌著肋骨,滾燙得像團火,提醒她絕不能被追上。
她拐進一條岔路,路邊的荒草齊腰高,露水打濕了短打,冷得她打了個寒顫。前方隱約露出半截殘破的廟簷,是座廢棄的土地廟,廟門歪斜著,門楣上的
“土地公”
匾額隻剩半邊,像是能暫時藏身的地方。
沈青硯踉蹌著衝過去,躲進廟內的供桌下。廟內積滿灰塵,蛛網在梁上垂著,供桌後的土地公神像缺了條胳膊,眼神空洞地望著門口。她剛喘勻氣,就聽見馬蹄聲在廟外停住,有人用刀鞘敲打廟門:“搜!節度使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總綱!”
是王烈的銀環兵!沈青硯屏住呼吸,手摸向小腿的短木劍,指尖卻碰到個硬邦邦的東西
——
是父親留下的機關盒,裡麵還藏著真木牘。她突然想起父親教的
“煙霧機關”,忙從盒底摸出個拇指大的陶管,裡麵裝著硫磺和艾草,點燃後能冒出濃煙,是墨家弟子的逃生用物。
廟門
“吱呀”
一聲被踹開,兩道黑影舉著火把走進來,火把的光掃過供桌,離她隻有三尺遠。沈青硯剛要摸出陶管,就聽見廟梁上突然傳來
“咚”
的一聲,一道黑影像隻鷹,直直落在兩名銀環兵身後,手裡的彎刀閃過寒光,隻聽
“哢嚓”
兩聲,兩名兵卒還冇來得及呼救,就倒在地上,火把滾到牆角,照亮了來人的臉。
那是個約莫四十歲的漢子,臉上橫著道刀疤,從左眉骨劃到下頜,眼神卻很亮,像淬了冷光。他穿著件黑色勁裝,腰間掛著個銅製的墨紋佩飾
——
和沈青硯木牌上的墨紋是同一種!
“墨家的人?”
沈青硯從供桌下鑽出來,手仍握著短木劍,警惕地盯著他。
刀疤漢子冇說話,俯身從兵卒身上搜出枚銀環,冷笑一聲:“王烈的狗,追得倒快。”
他抬頭看向沈青硯,目光落在她懷裡鼓囊囊的地方,“你懷裡是《墨家總綱》?”
沈青硯心頭一緊:“你是誰?怎麼認識總綱?”
“我叫墨刀,”
漢子收起彎刀,指了指腰間的墨紋佩飾,“十年前跟著你父親修過玄機閣的機關,這佩飾是他給的。”
沈青硯愣住了
——
父親從未提過有個叫墨刀的弟子,可那墨紋佩飾做不了假,佩飾邊緣還有道細微的刻痕,是父親特有的刻法,用來標記自己人。她慢慢放下短木劍:“你怎麼會在這裡?”
“王烈抄了你家後,我就一直在躲他的追殺,”
墨刀走到廟門口,側耳聽著外麵的動靜,“他要總綱,是想找地火引動之法,造‘地龍炮’——
那是攻術篇裡最狠的機關,一炮能轟塌半座城。我這半年一直在查他的據點,冇想到今晚在這裡遇到你。”
“地龍炮?”
沈青硯心頭一沉,她在父親的筆記裡見過這個名字,說
“地龍炮需地火為引,濫造必遭天譴”,王烈竟真的想造這種凶器。
就在這時,廟外傳來密集的馬蹄聲,還有人喊:“剛纔的人肯定躲在廟裡!放弩箭,彆讓他們跑了!”
墨刀臉色一變,拉著沈青硯躲到神像後麵:“是王烈的弩箭隊,他們帶了‘連弩’,能一次射五支箭,躲遠點!”
話音剛落,“咻咻咻”
的箭聲就穿透廟門,釘在供桌上,箭尾還在顫動。沈青硯看著那弩箭,箭桿是槐木做的,箭頭裹著青銅,和她之前見到的槐木木屑來源一致
——
王烈的人果然全用槐木做武器。
“這樣躲著不是辦法,”
墨刀從腰間摸出個鐵製的機關盒,打開後是架小型的
“諸葛連弩”,“這是你父親改良的,一次能射三支箭,射程比他們的短,得靠近了打。你會用機關嗎?”
沈青硯點頭,她小時候跟著父親拆過不少機關弩,知道怎麼上弦、瞄準。墨刀將連弩遞給她,又摸出個陶管:“這是煙霧彈,和你的一樣,等會兒我扔出去,濃煙起來後,你往東邊跑,那裡有片竹林,能躲箭。我來斷後。”
“不行,”
沈青硯按住他的手,“你一個人斷後太危險,我們一起走。我知道墨家的‘絆索機關’,可以用來攔他們的馬。”
她從行囊裡翻出幾根麻繩,快速打結,在廟門兩側各綁了一道
——
麻繩離地麵半尺高,正好能絆倒衝進來的馬腿。墨刀看著她熟練的動作,眼裡閃過一絲讚許:“你父親冇白教你。”
廟外的箭聲停了,有人喊:“衝進去!節度使說了,死活不論!”
墨刀立刻扔出煙霧彈,陶管落地裂開,濃煙瞬間瀰漫了整座廟。他拉著沈青硯往廟後跑,剛到後門,就聽見前門傳來
“轟隆”
一聲,是騎兵衝進來時被絆索絆倒,馬嘶聲、人喊聲混在一起。
“快走!”
墨刀拉著沈青硯衝進荒草裡,身後的弩箭又射了過來,“咻”
的一聲,一支箭直奔沈青硯的後背
——
她懷裡還藏著總綱,若是被射中,後果不堪設想!
墨刀眼疾手快,猛地將沈青硯推開,自己轉身用彎刀去擋
——
箭尖擦著刀身飛過,卻還是劃到了他的胳膊,鮮血瞬間滲出來,染紅了黑色勁裝。
“你受傷了!”
沈青硯驚呼,想停下來幫他包紮。
“彆管我,先跑!”
墨刀捂著傷口,拉著她繼續往東邊的竹林跑。竹林裡的竹子密密麻麻,弩箭射不進來,追兵的馬蹄聲漸漸遠了,兩人終於擺脫了追殺。
他們在竹林深處的一塊空地上停下來,沈青硯從行囊裡翻出傷藥
——
這是李公公塞給她的,說是墨家特製的金瘡藥,止血很快。她小心翼翼地幫墨刀解開傷口的布條,傷口很深,還在滲血。
“王烈的弩箭上淬了麻藥,”
墨刀疼得皺緊眉頭,“若是剛纔被射中,半個時辰內就會渾身無力,任人宰割。”
沈青硯心裡一寒,王烈為了拿到總綱,竟用這麼陰狠的手段。她上好藥,幫墨刀重新包紮好,纔想起問:“墨叔,你知道幽州有個絡腮鬍攤主嗎?他賣過一塊黑檀木牘,是王烈設的餌。”
“絡腮鬍?”
墨刀想了想,“我知道這個人,他是王烈的手下,叫胡三,專門在幽州的舊貨市設局,引誘藏起來的墨家弟子現身。我之前跟蹤過他,他的據點在幽州城外的一座破窯裡,裡麵藏著不少仿造的墨家殘卷。”
沈青硯眼睛一亮
——
張木匠去了幽州,若是能找到胡三的據點,就能查清楚王烈的全盤計劃。她想起張木匠說的
“十天後彙合”,現在已經過去兩天,得儘快趕到幽州。
“墨叔,我們去幽州吧,”
她說,“我讓張叔去幽州找胡三了,我們去和他彙合,說不定能端了王烈的據點。”
墨刀點頭:“好,不過得先找個地方躲幾天,我這傷需要養,而且王烈肯定會在去幽州的路上設卡,我們得喬裝一下。”
第二天清晨,兩人喬裝成趕路的商販,墨刀戴了頂鬥笠,遮住臉上的刀疤,沈青硯則換上了件粗布衣裙,將總綱藏進一個特製的竹管裡,綁在腰間
——
這是墨家的
“藏物術”,竹管外麵刻著普通的花紋,冇人會想到裡麵藏著重要的總綱。
他們沿著小路往幽州走,路上果然遇到了王烈設的關卡,士兵在檢查過往的行人,手裡拿著沈青硯的畫像。墨刀沉著地遞上偽造的路引,說沈青硯是他的侄女,去幽州投奔親戚。士兵看了看畫像,又看了看喬裝後的沈青硯,冇看出破綻,就讓他們過了關。
傍晚時分,他們走到一座小鎮,住進了一家偏僻的客棧。沈青硯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夕陽,手裡摩挲著父親的木牌。墨刀坐在對麵,正在擦拭他的彎刀,刀身上的寒光映著他臉上的刀疤,顯得格外堅毅。
“墨叔,你知道我父親當年為什麼要修玄機閣嗎?”
沈青硯突然問。
墨刀放下彎刀,眼神變得柔和:“你父親是為了守護總綱,他知道王烈一直覬覦地火引動之法,所以在玄機閣設了很多機關,隻有持墨家信物的人才能進去。他還說,若是有一天他不在了,一定要有人守住總綱,不能讓它落入惡人手裡。”
沈青硯握緊木牌,心裡更堅定了
——
父親的心血不能白費,王烈的陰謀一定要阻止。她想起懷裡的總綱,想起張木匠在幽州等著她,想起李公公還在宮裡冒險,突然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墨叔,明天我們早點趕路,爭取早日到幽州。”
她說。
墨刀點頭,看著窗外的夜色:“好,不過要小心,王烈的人肯定還在後麵追,我們的路還長著呢。”
夜色漸深,客棧裡的燈火漸漸熄滅,隻有沈青硯窗邊的燈還亮著。她將竹管裡的總綱拿出來,藉著燈光翻了幾頁,裡麵的字跡是父親的手跡,寫著
“地火之用,在暖不在毀,在護不在攻”。她輕輕撫摸著字跡,像是在觸摸父親的溫度,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守住總綱,守住父親的遺願,守住天下百姓的平安。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落在總綱上,像是一層溫柔的守護。沈青硯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王烈的陰謀、幽州的據點、未知的危險還在等著她,但她不再是一個人
——
有墨刀的幫助,有張叔的支援,還有父親和恩師的指引,她一定能走下去,直到將王烈的陰謀徹底粉碎,讓墨家的非攻真義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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