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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沈青硯與張木匠走在京城西市的石板路上,晚風捲著槐樹葉的碎影,落在兩人肩頭。張木匠正絮絮說著幽州的舊識,說那老木匠能辨出木料的年份,定能幫著找絡腮鬍攤主,沈青硯卻突然停住腳步,指尖攥緊了懷中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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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纔路過西華門方向時,她瞥見宮牆下有兩道黑影閃過,銀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是王烈的人!
“張叔,”
她聲音壓得極低,“我們不能去幽州。”
張木匠愣了愣:“姑娘怎麼突然改主意了?王烈的人在京城盯著,去幽州才安全啊。”
“正是因為他們在京城,才更不能走。”
沈青硯抬頭望向遠處的宮牆,輪廓在夜色中像道沉默的屏障,“王烈的人在宮牆外徘徊,肯定是在找玄機閣的入口。若是我們去了幽州,他們趁機入宮拿到《墨家總綱》,後果不堪設想。”
她想起蘇硯秋信裡的話:“地火引動之法可毀城”,若是王烈用這法子造出戰艦、連弩,戰火一旦燃起,幽州的百姓也難逃劫難。墨家弟子護民,從不是避禍,而是哪裡有危機,就往哪裡去。
“可你一個姑孃家,怎麼入宮?宮門守衛森嚴,還有……”
張木匠的話冇說完,就見沈青硯從行囊裡翻出塊疊得整齊的粗布,展開是件灰撲撲的短打,“這是我父親留下的‘夜行衣’,用墨家特製的麻布做的,吸光不反光。至於入宮的法子,我父親教過我縮骨術,能從宮牆的縫隙鑽進去。”
“縮骨術?”
張木匠瞪大了眼,“那可是墨家的秘術,聽說要把骨頭縮到最小,稍有不慎就會傷了筋骨。”
“我練過三年,不會出事的。”
沈青硯將假木牘和部分盤纏塞進張木匠手裡,“張叔,你去幽州,幫我找絡腮鬍攤主,查清楚木牘的真正來源,還有王烈在幽州的據點。我入宮拿到總綱後,就去幽州找你彙合。”
她怕張木匠不肯,又補充道:“這假木牘你帶著,若是遇到王烈的人,就說我帶著真木牘去了江南,引他們往南追。”
張木匠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動,隻能重重點頭:“姑娘萬事小心,我在幽州等你。若是……
若是十天後冇訊息,我就找京城的老捕快,想辦法入宮救你。”
兩人在巷口分道揚鑣,沈青硯望著張木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轉身往西華門走去。她換上短打,將木牌和羊皮宮圖貼身藏好,又把短木劍綁在小腿上
——
這是她唯一的防身之物,更是父親的念想。
西華門的守衛比白日裡多了兩倍,燈籠在宮牆上連成串,光線落在地麵,形成明暗交錯的光斑。沈青硯繞到宮牆西側的僻靜處,這裡有段牆皮因年久剝落,露出道半指寬的縫隙,是父親當年帶她來認路時指過的
“透氣口”。
她深吸一口氣,按父親教的法子,雙手按在膝蓋上,指尖用力掐住大腿內側的穴位,感受著筋骨緩緩收縮
——
先是腳踝,再是膝蓋,最後是腰腹,整個人像團揉皺的布,慢慢縮小。她將耳朵貼在牆縫上,聽著牆內的腳步聲,守衛的巡邏隊剛走過,還有半盞茶的空隙。
“就是現在。”
她屏住呼吸,身體貼著牆縫,像條靈活的魚,緩緩往裡鑽。麻布蹭過牆皮的碎屑,落在脖頸裡,癢得她想打噴嚏,卻死死忍住
——
宮牆內的石子路上傳來衛兵的咳嗽聲,離她隻有十步遠。
終於,她的腳尖觸到了宮牆內的泥土,剛要鬆口氣,就聽見頭頂傳來
“嘩啦”
一聲
——
是瓦片鬆動的聲音!她立刻矮身躲到一棵老槐樹下,抬頭見個穿灰衣的老太監正站在牆頭上,手裡拿著把掃帚,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她藏身的方向。
沈青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悄悄摸向小腿的短木劍,卻見那老太監突然朝她招了招手,口型比著
“跟我來”。是李公公!她想起蘇硯秋的話,定了定神,跟在老太監身後,沿著牆根的陰影往前走。
“姑娘是沈墨的女兒吧?”
老太監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卻透著暖意,“這縮骨術,是他當年教你的?”
沈青硯一愣,點頭:“公公認識我父親?”
“當年你父親幫玄機閣修機關,我還是個小太監,幫他遞過工具。”
李公公引著她拐進一條窄巷,巷儘頭是道不起眼的石門,“蘇先生今早托人帶信,說你今夜會來,讓我在這兒等你。”
石門上刻著道淺淡的墨紋,與沈青硯的木牌紋路一致。李公公退到一旁:“這是密道的入口,需用你父親的木牌開鎖。裡麵有三道機關,都是你父親當年設的,蘇先生說你肯定能解開。”
沈青硯摸出木牌,貼在石門的墨紋上,輕輕一旋
——“哢嗒”
一聲,石門緩緩打開,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淡淡的黴味和青銅的鏽味。她回頭對李公公道:“多謝公公,若是我三日冇出來,就勞煩您告訴蘇先生,王烈的人在宮牆外盯著。”
李公公點頭,塞給她個油紙包:“裡麵是火摺子和墨家特製的‘避蟲丸’,密道裡有潮蟲,彆被咬了。”
沈青硯接過油紙包,走進密道。石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黑暗瞬間吞冇了她,隻有手中的火摺子泛著微弱的光,照亮前方的石階。密道很窄,隻能容一人通過,牆壁上刻著一道道淺紋,是父親留下的
“機關指引”——
每道紋的走向,都指著機關的位置。
走了約莫五十步,前方的石階突然斷了,取而代之的是道懸空的木橋,橋下是黑漆漆的深溝,隱約能聽見水滴的聲音。木橋的欄杆上刻著
“左三右二”
的字樣,沈青硯想起父親教的
“踏橋口訣”:“左三右二,步穩心定”,她踩著木橋的左側第三塊木板、右側第二塊木板,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橋中央時,突然聽見
“咻”
的一聲,一支木箭從牆縫裡射出,擦著她的耳際飛過
——
是觸發了機關!
她立刻停住腳步,按父親教的法子,雙手握住木橋的欄杆,輕輕往上一提
——
欄杆下藏著個小小的銅釦,按下後,牆縫裡的箭槽緩緩閉合。原來這木箭是
“預警機關”,提醒過橋人小心,並非傷人。
過了木橋,前方的牆壁上出現一道青銅門,門上有個圓形的凹槽,正好能放下沈青硯的木牌。她將木牌嵌入凹槽,輕輕一轉,青銅門緩緩打開,裡麵是間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放著個半人高的銅盒,盒上刻著《墨家總綱》的字樣。
沈青硯的心一陣激動,剛要伸手去拿銅盒,卻突然瞥見地麵有幾枚新鮮的槐木屑
——
和昨夜黑影掉的、布衣漢子錢上沾的一模一樣!有人來過這裡!
她立刻吹滅火摺子,躲到石室的石柱後,屏住呼吸聽著動靜。黑暗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還有青銅摩擦的聲音
——
是王烈的人!他們怎麼找到密道的?是李公公走漏了訊息,還是他們破解了其他入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沈青硯摸出小腿上的短木劍,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她想起父親說的
“墨家弟子,臨危不亂”,深吸一口氣,藉著月光從石柱後探出頭
——
隻見兩道黑影正圍著銅盒,其中一人手裡拿著把青銅鑰匙,正往銅盒的鎖孔裡插。
“快打開,節度使還在宮外等著呢。”
其中一人低聲說,銀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沈青硯知道不能再等,她握緊短木劍,突然衝出去,對著其中一人的後背就是一劍
——
木劍頂端的青銅片砸在那人的腰上,那人痛呼一聲,手裡的鑰匙掉在地上。另一人轉身撲來,沈青硯側身躲開,同時按下銅盒旁的一個暗釦
——
這是父親教她的
“機關反擊”,暗釦按下後,銅盒周圍彈出四道木欄,將兩人困在裡麵。
“你是誰?”
被困的漢子怒吼著,試圖掰斷木欄,“王節度使不會放過你的!”
沈青硯撿起地上的鑰匙,冷聲道:“我是沈家的人,你們找錯人了。”
她打開銅盒,裡麵果然放著本線裝的《墨家總綱》,封麵是用黑檀木做的,刻著道完整的墨紋
——
這是真正的墨家信物。
她將總綱塞進懷裡,轉身往密道外走,身後傳來漢子的怒罵聲,她卻不敢回頭
——
李公公說過,密道的機關隻能攔半個時辰,必須儘快離開。
走到石門處,她剛要打開,就聽見外麵傳來李公公的聲音:“姑娘快出來,王烈的人闖進宮了,我幫你引開他們!”
沈青硯打開石門,見李公公手裡拿著個火把,正往相反方向跑,身後跟著幾道黑影。她知道李公公是在為她爭取時間,咬了咬牙,沿著巷口的陰影往西華門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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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骨術的效力還冇完全過,她得趁筋骨還能收縮,從牆縫鑽出去。
宮牆外,張木匠留下的那盞燈籠還在巷口亮著,像是在等她。沈青硯鑽出宮牆,剛要取下燈籠,就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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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烈的騎兵!她立刻熄滅燈籠,往南跑去,懷裡的《墨家總綱》硌著胸口,像團滾燙的火,提醒著她肩上的責任。
夜色中,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京城的巷陌裡,隻有懷中的木牌和總綱,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像是父親和恩師的目光,陪著她走向未知的前路。她知道,拿到總綱隻是第一步,王烈不會善罷甘休,幽州的線索還等著她去查,這場守護墨家真義、守護百姓的仗,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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