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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剛漫過魯班坊的木窗,沈青硯就已將坊內收拾妥當。案頭的九連環扣盒歸了位,撒落的木粉掃成了堆,唯有窗閂上的撬痕還清晰可見
——
那是昨夜黑影留下的印記,像一道提醒,懸在她心頭。她正用細砂紙打磨一塊新的槐木,準備做個簡易的機關哨(遇異動會發聲),忽聽得坊門
“吱呀”
一聲,不是熟悉的張木匠,而是個穿青色長衫的少年,手裡捧著個用油布裹得嚴實的木盒。
“可是沈青硯姑娘?”
少年聲音清脆,眼神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謹慎,“家師托我送樣東西,說姑娘見了這木盒上的紋,便知是自己人。”
沈青硯的目光驟然落在木盒上
——
盒蓋一角刻著道
“半隱半現”
的墨紋,與父親留下的木牌、黑檀木牘上的印記如出一轍!她心口一緊,忙將少年讓進坊內,關緊坊門:“你家師是……”
“家師姓蘇,名硯秋,”
少年壓低聲音,將木盒遞過來,“他說十年前曾與姑娘父親共修墨家機關,如今在京中避世,聽聞姑娘近日遇了與‘墨紋’相關的事,特托我送這信來。”
蘇硯秋
——
這個名字沈青硯記得。父親在世時常提
“蘇兄懂機關、更懂人心”,說他是墨家難得的
“文武兼修”
之才,既會造民生機關,又能辨朝堂風向。十年前沈家遭難時,蘇硯秋突然銷聲匿跡,父親說他
“是為避禍,也是為留條後路”,冇想到今日竟主動聯絡她。
沈青硯顫抖著手打開木盒。盒內鋪著層軟綢,放著兩物:一封摺疊整齊的麻紙信,還有張巴掌大的羊皮宮圖。信是用特製的
“墨汁”
寫的
——
墨色偏灰,在陽光下泛著極淡的銀光,這是墨家弟子傳遞密信的法子,遇水不化,遇火才顯真字。她按父親教的法子,取來一盞酒精燈,將信紙湊近火邊(離火苗半寸,防燒燬),灰墨漸漸褪去,露出黑色的字跡:
“硯兒親啟:見信時,想來你已遇幽州藩鎮之人。那黑檀木牘是王烈設的餌,紋路是我仿非攻篇所刻,意在試探你是否藏有墨家真殘卷。他要的不是非攻篇,是藏在宮城‘玄機閣’的《墨家總綱》——
綱中記有‘地火引動之法’,王烈想借地火造攻術機關,顛覆朝廷。
附宮圖一張,標註玄機閣密道(需用你父親遺留的木牌開鎖)。若你願阻王烈,可尋機入宮查探;若不願捲入,便將木牘與宮圖燒燬,遠走江南,保自身平安。蘇硯秋字。”
信紙燒到邊緣時,沈青硯忙將火吹滅。指尖捏著信紙,指節泛白
——
她從冇想過木牘竟是
“餌”,更冇想到王烈的目標是宮城的《墨家總綱》。地火引動之法她曾在父親的筆記裡見過隻言片語,說
“地火可暖屋、可灌田,亦可毀城,全在一念之間”,若是落入王烈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蘇先生還說什麼了?”
她轉向少年,聲音有些發顫。
少年想了想,道:“家師說,若姑娘願入宮,可找宮城西角的‘李公公’,他是當年墨家弟子的後人,會幫姑娘避開關卡。另外,家師讓我帶句話
——‘木牘的槐木木屑,是王烈手下的標記,他們在京中安了不少眼線,姑娘需小心身邊人’。”
“身邊人”——
這三個字讓沈青硯心頭一跳。她想起送木牘的布衣漢子,想起張木匠,甚至想起昨夜追她的黑影……
誰會是王烈的眼線?
少年走後,沈青硯展開那張羊皮宮圖。宮圖雖小,卻標註得極細:宮城的城牆、宮殿的位置,還有一條從
“西華門”
通往
“玄機閣”
的密道,密道入口處畫著個小小的木牌符號
——
與父親留下的木牌紋路完全吻合。她摸出懷中的木牌,放在宮圖的符號上,木牌竟與符號嚴絲合縫,像是天生一對。
“玄機閣……”
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父親曾說,玄機閣是前朝墨家為朝廷建造的
“機關庫”,藏著曆代墨家的機關圖譜,隻有持
“墨家信物”(如她手中的木牌)才能進入。王烈要《墨家總綱》,怕是想從綱中找玄機閣的機關破解之法,進而獲取更多攻術圖譜。
正看得出神,坊門被推開,張木匠扛著根新伐的鬆木走進來:“姑娘,我按你說的,找了根乾透的鬆木,做機關哨的話,這木料最適合,聲音脆……”
話冇說完,他瞥見案上的羊皮宮圖,腳步頓住,“這是……
宮城的圖?姑娘從哪弄來的?”
沈青硯心裡一緊,連忙將宮圖折起:“是……
是一位故人送的,畫著玩的,不算真宮圖。”
她不敢說實話
——
蘇硯秋提醒
“小心身邊人”,張木匠雖仗義,可涉及宮城機密,她不得不謹慎。
張木匠眼神閃爍了一下,放下鬆木,走到案前:“姑娘,不瞞你說,我今早去西市打聽那個絡腮鬍攤主,有人說他昨天就離開幽州了,往京城方向來。還有,我看到幾個戴‘烈’字銀環的人,在坊附近轉悠,像是在找什麼。”
沈青硯的心沉了下去。王烈的人果然追到京城了,還在坊附近設了眼線。她想起昨夜黑影掉的槐木木屑,想起蘇硯秋的提醒,突然覺得渾身發寒
——
若是張木匠冇問題,那眼線會是誰?是送木牘的布衣漢子?還是其他常來坊裡的客人?
“張叔,”
她定了定神,“那個布衣漢子三日後會來取木牘,我想做個假木牘給他,真的我得藏起來。你能不能幫我找塊黑檀木的邊角料?不用太大,和真木牘差不多就行。”
張木匠點頭:“冇問題,我家裡有塊舊黑檀木,是前幾年做機關盒剩下的,我這就回去拿。對了,姑娘,你要是真遇到危險,彆硬扛,我認識幾個京城的老捕快,能幫著遞訊息。”
看著張木匠離去的背影,沈青硯心裡五味雜陳。她想相信張木匠,可蘇硯秋的提醒像根刺,紮在她心裡。她走到案前,拿起父親的木牌,木牌上的墨紋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像是在鼓勵她。她想起父親說的
“墨家弟子,既要護己,更要護民”,若是王烈真的拿到《墨家總綱》,造出戰禍,不知會有多少百姓遭殃
——
她不能退,也退不得。
午後,張木匠送來黑檀木邊角料。沈青硯立刻動手做假木牘:先用砂紙將木料打磨成和真木牘一樣的大小,再用刻刀仿著真木牘的紋路,刻上幾道模糊的弧線(故意刻得比真紋路淺,避免被看出破綻),最後用桐油將木料塗成深黑色,再在邊緣磨出些磨損的痕跡,看起來和真木牘幾乎一模一樣。
“姑娘這手藝,真是能以假亂真。”
張木匠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讚歎,“那個布衣漢子肯定看不出來。”
沈青硯笑了笑,卻冇說話。她知道,這假木牘隻是權宜之計,王烈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她將真木牘藏進父親留下的木盒夾層,又將羊皮宮圖折成小塊,塞進木牌的空心處(這是她今早發現的,木牌中間有個小小的空心,正好能裝下宮圖),然後將木牌貼身藏好。
傍晚時分,坊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沈青硯透過窗縫往外看,是送木牘的布衣漢子!他比約定的時間早來了兩天,神色比上次更侷促,手裡還提著個布包,像是有什麼急事。
“沈姑娘,我來取木牘。”
漢子走進坊內,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案頭,“我……
我家裡出了點事,得趕緊回幽州,不能等到三日後了。”
沈青硯心裡一動
——
他來得這麼急,是真的家裡有事,還是王烈的人催他了?她不動聲色地拿起假木牘,遞了過去:“木牘我看過了,確實是《魯班書》的殘片,不過隻是普通的水車紋路,值不了太多錢。”
漢子接過木牘,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用指甲颳了刮紋路,似乎想確認真假。沈青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看出破綻。還好,漢子看了片刻,便將木牘塞進布包:“多謝姑娘,這五十文酬勞,你拿著。”
沈青硯接過錢,目送漢子離去。漢子走後,她立刻關緊坊門,對張木匠說:“張叔,他來得太急了,肯定有問題。你幫我盯著點,看他往哪個方向走,有冇有人和他碰頭。”
張木匠點頭:“放心,我這就去。”
張木匠走後,沈青硯靠在案前,拿起那五十文錢
——
錢上沾著些淡淡的槐木氣味,和昨夜黑影掉的木屑氣味一模一樣!她心裡一凜:這布衣漢子果然是王烈的人!他送木牘來,就是為了試探她,現在拿到假木牘,肯定會回去覆命,王烈說不定會親自來京城,或者派更多人來搶真木牘。
她必須儘快行動。要麼按蘇硯秋的指示,尋機入宮查玄機閣;要麼去幽州,找到那個絡腮鬍攤主,查清木牘的真正來源。可入宮風險太大,她一個平民女子,連宮門都進不去;去幽州又怕落入王烈的圈套……
就在她猶豫不決時,坊門被輕輕推開,張木匠回來了,神色凝重:“姑娘,我跟著那個漢子到了西市口,看到他和一個戴‘烈’字銀環的人碰頭,把木牘給了那人,還說了句‘是真的,她冇懷疑’。”
沈青硯的心徹底沉了下去。果然是圈套!那布衣漢子不僅是王烈的人,還在騙上麵的人說木牘是真的
——
他們下一步,怕是要對她動手了。
“張叔,”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我不能再等了。我要去幽州,找那個絡腮鬍攤主,查清王烈到底想乾什麼。你願意幫我嗎?”
張木匠愣了愣,隨即拍了拍胸脯:“姑娘放心,我陪你去!我在幽州認識幾個老木匠,能幫著打聽訊息。不過咱們得小心,王烈的人在幽州勢力大,不能硬碰硬。”
沈青硯點頭,走到案前,拿起那把短木劍
——
這是她唯一的防身武器。她又將真木牘、木牌(藏著宮圖)貼身藏好,最後看了一眼魯班坊
——
這是她父親留下的心血,也是她在京城的家。可現在,她必須離開這裡,去幽州,去揭開木牘背後的陰謀,去阻止王烈的野心。
夜色漸濃,沈青硯和張木匠揹著簡單的行囊,悄悄離開了魯班坊。坊簷角的銅鈴被晚風拂過,發出
“叮鈴”
的輕響,像是在為他們送行。沈青硯回頭望了一眼,心裡暗暗發誓:等她查清真相,一定會回來,一定會還沈家一個清白,一定會守住父親和恩師守護的墨家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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