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子孫滿堂
墨離沒有動。
他躺在那裡,一手枕在腦後,看著她。
看著她的長發從肩上滑落,垂在胸前,烏黑的,像一匹被揉皺了的綢緞。
看著她揉眼睛,手指纖長,動作懶洋洋的,像一隻剛睡醒的貓。
看著她轉過頭來,對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睛裡還有一點沒散盡的睡意,霧濛濛的,像隔著一層薄紗。
“看什麼?”她問。
“看寡人的皇後。”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靖兒的睫毛顫了顫。
她沒有說話,隻是別過頭去,掀開帳子,下了床。
赤足踩在地毯上,羊毛的,軟綿綿的,像踩在雲上。
她站在床邊,長發垂到腰際,裡衣的係帶在方纔的翻身中鬆了,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和鎖骨。
墨離看著那道領口,麵色幽深。
然後他也下了床,走到她身後,伸手幫她把係帶繫好。那動作很慢,慢得像在做一個需要很多耐心的活計。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脖頸時,她微微縮了一下——不是躲,是本能,是被觸碰時那種細微的、從麵板表麵泛起的戰慄。
他把係帶繫好,打了個蝴蝶結,然後把手搭在她肩上,下巴擱在她頭頂,
“去梳洗吧,新娘子的梳妝肯定要比你平日裡繁瑣許多,寡人等你。”
梳洗的流程比靖兒想象的更長。
六個宮女端著銅盆、帕子、香膏、脂粉,魚貫而入,在妝台前排成一列。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嬤嬤,姓孫,是太後身邊撥過來的,據說伺候過三位皇後大婚。
孫嬤嬤走到靖兒麵前,行了一禮,然後擡起頭,看著她。
那目光很仔細,從她的發頂看到眉心,從眉心看到鼻樑,從鼻樑看到嘴唇,從嘴唇看到下頜,像是在看一幅需要修復的古畫,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
“夫人的頭髮真好。”她說,聲音不疾不徐,“烏黑,濃密,又順滑。老身伺候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好的頭髮。”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木梳,開始為靖兒梳頭。
那動作很輕,很慢,梳齒從發頂滑到發尾,發出極細微的、沙沙的聲響。
每一下都梳得很認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梳梳到尾。”孫嬤嬤的聲音在殿內回蕩,低低的,沉沉的,像在念一首很老很老的歌謠。
“二梳白髮齊眉。”
“三梳子孫滿堂。”
她的聲音在殿內回蕩,低低的,沉沉的,像寺廟裡的鐘聲,一下一下地敲在人心上。
“子孫滿堂……嗬,墨離不配讓我為他生孩子。”靖兒在心中冷笑,麵色卻是十分沉靜端莊。
靖兒坐在妝台前,看著銅鏡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還是那張臉,眉目如畫,膚若凝脂。
梳好頭,孫嬤嬤開始為她上妝。
香膏、脂粉、胭脂,一層一層地敷上去,每一樣都隻用一點點,薄薄的,透透的,像在畫一幅需要很多層渲染的畫。
靖兒閉著眼睛,感覺那些手指在她臉上輕輕地點、慢慢地抹、細細地描,像春天的風,一下一下地拂過湖麵。
“夫人的麵板真好。”孫嬤嬤一邊描眉一邊說,“老身給這麼多人上過妝,夫人的麵板是最白的,也是最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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