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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鳳冠霞帔
第116章 鳳冠霞帔
靖兒沒有睜眼。
她隻是在心裡想，這麵板，像母後。
母後的麵板也是這樣的，白得像雪，細得像瓷。小時候她最喜歡靠在母後懷裡，用手指在母後手臂上畫圈，畫一個，再畫一個，畫到第三個的時候，母後就會握住她的手，笑著說：“癢。”
眉描好了。
孫嬤嬤退後一步，看了看，又上前，在眉尾補了輕輕一筆。
然後她開啟胭脂盒，用指尖蘸了一點，點在靖兒唇上。那胭脂是正紅色的，殷殷的，像一滴凝固的血。
孫嬤嬤用指腹輕輕把它暈開，從唇心到唇角，從唇角到唇線，暈得勻勻的，透透的，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
“好了。”孫嬤嬤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滿意，“夫人請看。”
靖兒睜開眼睛。
銅鏡裡的人讓她愣了一下。
“好看嗎？”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問一個很久以前的人。
“好看。”孫嬤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夫人是老身見過的最美的新娘子。”
靖兒看著鏡子裡的人，然後她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麵紗。
那麵紗是月白色的，蜀錦的，邊緣綉著銀線的芍藥花，花瓣從麵紗的左上角開始，蔓延到右下角，層層疊疊，疏疏密密，像一片被風吹散的花海。
麵紗很薄，薄得像一層霧，蒙在臉上，隱隱約約的，能看見底下的眉眼，可看不清，像隔著一層水。
她把麵紗蒙在臉上，鏡子裡的人忽然變得遙遠了，像一幅被罩了層紗的畫，你知道那底下有顏色，有線條，有光影，可你看不真切，隻能看見一個朦朦朧朧的、美得不像是真人的輪廓。
“夫人。”青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輕的，“皇上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靖兒站起來。
孫嬤嬤為她披上鳳袍。
那鳳袍是大紅色的，金線綉成的鳳凰從裙擺開始，盤旋而上，鳳首昂在胸口，雙翅展開，幾乎覆滿了整片前襟。
鳳尾用了九種顏色的絲線，從深紅到淺金，從淺金到月白，一層一層地暈染開，像一片被晚霞燒透了的天空。
袍角拖在地上，足有三尺長，上麵綴著細碎的金珠，每走一步，金珠就碰撞出極細微的、清脆的聲響，像遠處屋簷下風鈴在風裡輕輕晃動。
冠冕是尚寶司的人送來的。
那頂鳳冠比靖兒想象的更重，金絲編的底，點翠的鳳，鳳嘴裡銜著一串珍珠，每一顆都有拇指大小，圓潤飽滿，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冠頂嵌著一塊紅寶石，足有鴿子蛋大小，雕成芍藥花的形狀，花瓣層層疊疊，花蕊用細碎的金絲編成，每一根都細得像蛛絲。
孫嬤嬤把鳳冠捧到她麵前，她的目光落在那塊紅寶石上。
那紅色很深，很濃，像凝固的血，又像——像那夜燕國皇宮上空燒紅了半天的火光。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夫人？”孫嬤嬤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戴上吧。”她說，聲音很平靜。
鳳冠落在她發頂的那一刻，她的脖子微微沉了沉。
那重量比她預想的更重，金絲、點翠、珍珠、寶石，所有的重量都壓在她頭頂，壓得她不得不把脊背挺得更直一些。
她擡起頭，看著銅鏡裡的自己。
鳳冠霞帔，麵紗蒙麵，大紅的鳳袍從肩頭一直拖到地上，像一條流淌的河。
她站在那裡，像一個被精心打造的人偶，每一處都完美，每一處都精緻，每一處都不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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