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砰”的一聲關上,將屋外所有的嘈雜、驚愕與議論,都隔絕在外。
世界,瞬間清淨了。
門板隔絕不了聲音,蕭荊能清晰地聽到門外村長蕭長根的嗬斥聲、劉桂芬的哭罵聲、以及蕭大山父子倆斷斷續續的呻吟。
她對此毫不在意。
在末世,仁慈和猶豫,是死得最快的兩種品質。今天這一場立威,是必要的,也是最高效的。它能為她爭取到最寶貴的、不被打擾的時間。
剛纔那一番動作,幾乎耗儘了這具身體的全部精力。此刻,腎上腺素褪去,排山倒海的虛弱和饑餓感再次襲來。
蕭荊靠著門板,緩緩地滑坐到地上,劇烈地喘息著。
她的目光,落在了懷裡那個冰冷的木匣子和那個沉甸甸的布包上。
這就是她在這個世界,全部的家底。
休息了片刻,她才勉強支撐著身體,將木匣子和布包拿到那張歪斜的桌子上,開始清點。
木匣子裡,是國家發下來的撫卹金,現在還剩下六十多塊錢,以及幾十斤的糧票和布票。那個布包裡,則是被劉桂芬私藏起來的四十多塊錢。
總計,一百零幾塊錢,以及一些票據。
在1966年這個年代,對於一個農村家庭來說,這筆錢,堪稱一筆钜款。
但在蕭荊眼裡,這不過是一堆廢紙。
錢,不能吃,不能喝,在真正的危機麵前,它的價值,甚至不如一塊能填飽肚子的樹皮。
她的目光,越過桌上的錢票,開始以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純粹的末世思維,重新審視這間屋子,規劃著自己的生存藍圖。
生存要素一:安全。
這是所有生存活動的基礎。一個無法提供庇護的住所,在末世,等於一個敞開的墳墓。
她的視線,落在了那扇被踹得搖搖欲墜的木門上。門軸已經鬆動,門鎖,不過是一根脆弱的木栓。
不夠。遠遠不夠。
她的目光又轉向了那扇糊著窗紙的小窗。窗欞同樣腐朽,用手一推就晃晃悠悠。
這簡直就是個不設防的篩子。
蕭荊的腦海裡,迅速浮現出了末世避難所的最低標準改造方案。
她站起身,開始在屋子裡翻找。原主父母留下來的東西不多,一個破舊的木箱,裡麵裝著幾件打了補丁的舊衣服。牆角,堆著一些準備冬天燒火用的木柴,還有一把豁了口的砍刀。
蕭荊拿起那把砍刀,掂了掂分量。太輕,鋼口也差,但勉強能用。
她冇有絲毫猶豫,直接走向那張缺了一條腿的木桌。
“哢嚓!”
她揮起砍刀,將桌子另外三條完好的桌腿,全部砍了下來。然後,又將那個破舊的木箱,拆成了一塊塊的木板。
有了材料,改造正式開始。
她先用最粗壯的一根桌腿,從內側,死死地抵住了門板,做成了一個最簡單、也最有效的加固門閂。
然後,她用剩下的木板和桌腿,將那扇小小的窗戶,從內到外,釘得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縫隙。
屋子裡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隻剩下一些微光從屋頂的縫隙中透入。
黑暗,帶來了安全感。
生存要素二:水源。
安全之後,便是生命之源。
她看了一眼屋角那個瓦罐。裡麵的水,隻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而且,水質渾濁,長期飲用,很可能會生病。
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一場小小的腹瀉,都可能致命。
必須找到更穩定、更潔淨的水源。
記憶中,村裡人都是去村口那口老井打水。人多,眼雜。
蕭荊的眉頭微微蹙起。她不喜歡與人接觸。
後山。
她的腦海裡,浮現出了這個詞。記憶中,村裡人對後山都諱莫如深,說裡麵有野獸,還有“不乾淨”的東西。
對村民來說,那是禁區。
但對蕭荊來說,危險,往往也意味著機遇和豐富的資源。
生存要素三:食物。
這是當前最緊迫的問題。
她再次清點了一下自己的“糧倉”。牆角的一個小布袋裡,裝著最後幾斤粗糧,大部分是麩皮和玉米麪,硌得嗓子疼。
這些,最多隻能支撐三天。
三天之後,她又會回到被活活餓死的邊緣。
絕不允許!
蕭荊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她那因為饑餓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裡,閃爍著獵食者般的光芒。
她走到牆角,撿起一塊被拆下來的、帶著鏽跡的鐵皮,開始用石頭在地上打磨。
她在製作工具。
最簡單的陷阱,最原始的武器。
屋外的喧囂,已經漸漸散去。隻剩下夕陽的餘暉,從屋頂的縫隙中,投下最後幾縷光斑。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但這間黑暗而破敗的土屋裡,一個來自末世的靈魂,卻剛剛開啟了她在這個新世界裡,最原始、也最艱難的……生存之戰。
她冇有對未來的迷茫,也冇有對過去的哀悼。
她的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清晰而又堅定——
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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