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那條狹窄而又肮臟的死衚衕。
依舊是那股混合著汗臭、黴味與各種違禁品味道的複雜氣息。
當蕭荊雌雄莫辨的黑色身影,再次出現在衚衕口的一刹那,原本還充滿了嘈雜討價還價聲的黑市,瞬間陷入了極其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的動作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原本蹲在地上討價還價的小販,此刻僵硬地保持著姿勢,連嘴角的唾沫星子都凝固在了空氣裡。
倚著牆角進行著某些見不得光交易的地痞流氓,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術,眼神驚恐地望向那個不速之客。
無數道充滿了敬畏、恐懼與好奇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死死地聚焦在了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倒流,回到了幾天前那個同樣充滿了血腥與震撼的下午。
所有人的腦海裡,都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幕讓他們至今都心有餘悸的畫麵——
——那個平日裡在黑市作威福、不可一世的刀疤臉,那個從山裡來的、殺人不眨眼的悍匪頭子,就是被眼前這個看起來甚至還有些單薄的“少年”,用一片薄如蟬翼的鐵皮抵著喉嚨,嚇得屁滾尿流,當場跪地求饒!
那一幕早已成為了黑市裡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傳說”。
也讓眼前這個神秘的“黑衣少年”成為所有人心中絕對不可招惹的“狠角色”!
所以當她再次迴歸時,整個黑市都為之失聲!
蕭荊冇有在意周圍那些人的目光。
她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那頂壓得極低的舊氈帽下,冰冷的眸子緩緩地、不帶一絲感情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衚衕口那個始終靠著牆根、閉目養神的乾瘦老頭的身上。
黑市裡真正的“管理者”,一個據說手眼通天,連公家的人都要給他幾分薄麵的“老江湖”。
她冇有說話,隻是徑直地走了過去。
她的腳步很輕,讓那片死寂變得愈發壓抑。
她走到老頭麵前,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啪”的一聲放在了老頭的麵前。
那是一張被硝製得極其完美的麅子皮!
皮毛油光水滑冇有一絲雜色,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反射著綢緞般的光澤。質地柔軟而又堅韌,品相是足以讓任何一個皮貨商人都為之瘋狂的頂級貨色!
“嘶——!”
周圍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年頭物資匱乏,這樣一張頂級的麅子皮,拿到供銷社或者黑市上,足以換回一個普通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
而始終閉目養神的乾瘦老頭,也終於緩緩地睜開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那張價值不菲的麅子皮,眼神裡冇有絲毫的貪婪,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他又抬起頭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眼前充滿了神秘氣息的“黑衣少年”,那雙看似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極其精明的光芒。
“小兄弟,想換點什麼?”他沙啞地開口了,聲音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蕭荊冇有回答。
她隻是又從懷裡掏出了另一樣東西,輕輕地放在了麅子皮的旁邊。
——一張在這個年代比黃金還要珍貴的,拾圓麵額的外彙券!
如果說那張麅子皮代表的是“實力”,那麼這張外彙券代表的就是絕對的“背景”!
所有人看著蕭荊的眼神都徹底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敬畏和恐懼,而是多了一絲深深的忌憚,甚至是諂媚!
乾瘦老頭那雙眯縫著的眼睛裡,流露出了一絲凝重。他緩緩地坐直了身體,看似孱弱的身軀裡,透出一股與外表完全不符的強大氣場。
她看著眼神變得凝重起來的乾瘦老頭,緩緩地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不換東西。”
“我買訊息。”
“也買人脈。”
她頓了頓,那雙隱藏在帽簷下的冰冷眸子,緩緩地掃過在場眼神閃爍、心思各異的地頭蛇們,一字一頓地說道:
“從今天起。”
“這個黑市裡所有關於城南廢品收購站和‘山裡’那夥人的訊息。”
“我全要了。”
“誰能給我提供有價值的情報。”
她伸出那隻還纏著些許繃帶,卻依舊顯得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地敲了敲桌上的麅子皮和外彙券。
“這張皮子和這張票子。”
“就是他的。”
“當然……”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的弧度。
“……誰要是敢跟我耍花樣,或者在背後搞小動作……”
她冇有把話說完,隻是伸出手將彆在腰間的軍用匕首緩緩地抽出了半寸。
“噌——!”
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卻像死神的鐮刀,狠狠地割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死寂,在空氣中蔓延。
最終,還是那個乾瘦老頭,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蕭荊,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緩緩地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先生,您放心。”
他甚至改變了稱呼。
“從今天起,您就是我們這衚衕裡最尊貴的客人。您要的訊息,不出三天,我一定給您送到位!”
有了他的表態,周圍那些地頭蛇們也紛紛回過神來,一個個爭先恐後地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蕭荊看著眼前這群瞬間變臉的“人精”,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她冇有再多言,隻是將麅子皮和外彙券向老頭的方向推了推,然後便毅然決然地轉過身。
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衚衕的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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