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聲響,腐朽的木門再次被推開,一股帶著泥土氣息的涼風隨之湧入。一個身著靛藍粗布衣裳的中年婦人快步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手擀白麪條,香氣混著柴火味在這狹小的土屋裡瀰漫開來。
婦人約莫四十出頭,鬢角已染了霜色,眼角的皺紋像是被歲月用刀刻出來的,卻掩不住那雙眼睛裡的慈和與擔憂。她一進門,目光便直直投向床榻,見溫書意靠在床頭,頓時鬆了口氣,快步上前將碗擱在床頭那張缺了角的矮櫃上。
“阿意,醒了?”
婦人聲音輕柔,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她將那碗手擀麪往溫書意跟前又推了推,熱氣騰騰的麪條上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蔥花翠綠,香油浮在湯麪上,在這物資匱乏的年代,已是難得的奢侈。
“餓了吧?你先填填肚子,你爹和阿卿抓了一隻野兔,正在灶上燉著呢,一會兒就能吃上肉了。”
她說著,目光在溫書意臉上細細打量,見她麵色雖蒼白,卻比前幾日那副渾渾噩噩的模樣多了幾分生氣,心頭不由一喜:“娘瞧著你今天氣色倒比昨天好了些,看來這月子是坐過來了。”
溫書意垂著眼睫,麵上維持著原主那副癡傻混沌的模樣,心裡卻在飛速運轉。從方纔的對話聽來,這婦人應當是原主的婆婆周淑芬,那個叫“阿卿”的少年應該是她的小叔子,沈知航的弟弟,而那箇中年男子不用想也能猜到是她公公沈大勇
她正思忖間,周淑芬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歡喜:“阿意,娘跟你說個好訊息。你男人……知航他來信了!”
溫書意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
“信上說,他在部隊立了功,升了副團長,工資也比之前多了二十八,他還說,托朋友弄了兩罐奶粉。月底就能回來探親,到時候咱們就能一家團聚了。”
周淑芬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伸手握住溫書意的手,那手掌粗糙卻溫暖,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薄繭,“這幾年幸虧有你陪著我。我才能從失去阿萱悲痛中走出來。”
溫書意任由她握著手,目光卻落在那碗熱氣騰騰的麪條上。
沈知航……月底回來。
她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身形挺拔、麵容冷峻的男人輪廓,原主的記憶裡,那人總是沉默寡言,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疏離。原主怕他,每次見他都像隻受驚的兔子,縮在角落裡不敢出聲。
“阿意?”
周淑芬見她出神,以為她又犯了糊塗,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來,先把麵吃了,涼了就坨了。娘餵你?”
“……不用。”
溫書意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她伸手接過那碗麪,指尖觸到碗沿的溫熱,垂眸看著碗中那個金黃的荷包蛋,忽然抬眸,對著婦人露出一個極淡、極淺的笑。
那笑容雖淡,卻不再是往日那種癡傻的憨笑,而是帶著幾分清明。
周淑芬愣住了,手中的動作僵在半空,眼眶竟漸漸紅了:“阿意……你、你這是……好了……”
溫書意卻冇再回答。
她隻是低頭,用筷子挑起一縷麪條,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麪條勁道,湯底鮮香,荷包蛋的蛋黃半流心,在舌尖化開時帶著股溫潤的暖意。與末世裡那些壓縮餅乾、罐頭食品味道截然不同,竟讓她生出幾分恍惚來。
周淑芬仍怔怔地望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漸漸蓄滿了淚,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卻又怕驚擾了眼前這如夢似幻的景象。她伺候這個傻兒媳五年,從最初的替身到後來的真心疼惜,早已習慣了她憨憨的笑、混沌的眼,此刻這突如其來的清明,竟讓她手足無措起來。
“娘,好吃,謝謝。”
溫書意又開口,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周淑芬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她慌忙用袖口去擦,又哭又笑:“好……好……娘去看看兔肉熟了冇?你、你慢慢吃……”
她轉身往外走,腳步都有些發飄,到了門邊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見溫書意正安靜地低頭吃麪,陽光從破舊的窗戶照進來,在她蒼白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竟讓她生出一種錯覺,彷彿這五年來的癡傻混沌,不過是一場漫長的噩夢。
夜,溫書意躺在空間那張柔軟的床墊上,身側洗的香香的兩個嬰兒睡得正香,小嘴偶爾咂巴幾下,發出細弱的夢囈聲。
她回憶著原主的記憶,
這具身體名叫溫書意,今年二十二歲,父親是軍長,爺爺是開國功勳,六大長老之一,外公更是那位一言可定萬千人生死的國家領袖者。
本該錦衣玉食、眾星捧月的溫家大小姐,之所以落到今日這般田地,全拜她那個麵甜心狠的後孃所賜!
原主母親早逝,由失去獨生女的外祖母撫養長大,在那座戒備森嚴的四合院裡度過了無憂無慮的童年。十六歲那年,原主便以優異的成績從大學畢業,想著參加工作前去看望一下已經參兵五年的兄長,順便緩和一下與父親的關係,卻不想這一去,竟踏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繼母給原主下藥,企圖讓原主嫁給她侄子,原主踉蹌著逃出軍區大院,就在以為成功逃離危險時,一頭撞進了特務精心佈置的埋伏圈。
幸而天無絕人之路。就在原主失血過多而亡時。被一對剛剛痛失愛女的中年夫妻,也就是沈大勇與周淑芬所救。夫妻二人見她可憐,又與自己剛死去的女兒年紀相仿,心生憐憫,便將她認作義女,帶回了家悉心照料。
原主雖傻了,卻生得一副傾國傾城的容貌,又乖巧聽話,從不惹是生非。沈大勇和周淑芬越看越心疼,隻當是老天可憐他們,又送了一個女兒來填補心中的空缺。可誰也冇想到,這份憐惜竟釀成了一樁陰差陽錯的婚事。
一年前,原主再次被人揹叛,被一起玩了兩年的好朋友暗中下藥。
原主一個未經人事的姑孃家,哪裡經受得住這般折騰,隻覺得渾身燥熱難耐,意識模糊間打暈了在她身上作亂的那人。跌跌撞撞逃了出去,在路上碰巧遇上回家探親的沈知航,成就兩人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