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溫書意回到房間,指尖輕觸土牆,一縷微弱的土係異能如遊絲般滲入牆體,沿著斑駁的泥灰蔓延至隔壁廂房。片刻後,她收回感知,沈大勇粗重的鼾聲與周淑芬平緩的呼吸交織在一起,老兩口已然睡沉。
她身形一閃,已悄然出現在院中。
月光如水,傾斜在這方小小的農家院落裡。土牆斑駁,柴垛整齊地碼在西牆角,幾隻母雞在雞窩裡縮成一團,偶爾發出幾聲夢囈般的咕咕聲。
土係異能在腳下流轉,與大地共鳴,能讓她感知到方圓十丈內每一絲細微的震動,東廂房裡沈知卿均勻的呼吸,灶房水缸裡兩條鯽魚偶爾的擺尾,彙成一幅畫麵出現在腦海裡。
溫書意足尖輕點,身形如一片落葉般飄起,土係異能在腳下凝成一道無形的階梯,托著她輕盈地翻過那堵不足兩米的土牆,落地時竟未驚起一粒塵埃。
院牆外是一條蜿蜒的土路,兩旁的的麥苗蔫頭耷腦,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無數竊竊私語的幽靈。
五月初,本該是莊稼瘋長的時節,可這片土地卻在無聲地呻吟。她白日裡便察覺到了,土係異能讓她比常人更能感知這片大地的饑渴,土地的墒情,已近枯竭。
沈家剛好在村尾,獨門獨戶,後牆緊挨著的就是連綿起伏的青山。此刻夜色如墨,遠處的山巒隻剩下模糊的輪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匍匐在天際。
溫書意沿著屋後那條被村民們踩出的羊腸小道往山上走,土係異能讓她每一步都踏得極輕,鞋底與地麵的摩擦聲被異能悄然吸納,整個人彷彿與這夜色融為一體。山路兩旁的灌木叢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偶爾驚起一兩隻宿鳥,撲棱棱的振翅聲很快又歸於沉寂。
越往深處走,林木愈發茂密。月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隻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溫書意卻如履平地,土係異能讓她能清晰感知到腳下每一寸土地的起伏,哪裡藏著鬆動的石塊,哪裡盤著濕滑的苔蘚,都在腦海中形成一幅立體的圖景。
行至第三座山,她突然停住腳步,身形瞬間矮伏,隱入一茂密的灌木叢之後。
異能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與大地深處的脈動共鳴,將方圓五十丈內的每一絲震動都清晰反饋至腦海。
上午對付那三人時異能耗儘,卻也因禍得福。那一場生死邊緣的強行催動,竟像是打通了這具身體與異能之間的某種關聯,讓原本時斷時續、微弱如風中殘燭的土係力量,運轉起來竟順暢了幾分。雖仍不及末世時的萬分之一,卻也不再是先前那般勉強維繫、隨時可能潰散的窘境。
溫書意閉目凝神,細細感受著。
東偏南三十丈,有枯葉被碾碎的細微聲響;西偏北五十丈,有著粗重的呼吸壓抑聲;正前方山坳處,三道身影呈品字形潛伏,其中一人的心跳急促如鼓,顯然是個新手。
有人。
而且不止一波。
溫書意屏息凝神,土係異能如絲如縷地滲透進更深層的岩縫與根係之間,試圖捕捉更多的資訊。夜風穿過林梢,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臭味,以及某種草藥的味道。
是血,新鮮的、尚未凝固的血。以及止血散特有的草藥味。
溫書意一笑,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指,識海深處的空間之門無聲大開。三具尚帶餘溫的屍體如破布袋般被拋擲而出,“撲通”一聲悶響砸在落葉堆積的林間空地上,驚起幾隻蟄伏的夜蟲,窸窣著鑽入腐殖層深處。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三張凝固著驚恐與諂媚的嘴臉,白日裡那胖子老大額間的血洞早已凝成黑褐色的痂,在斑駁月影下泛著詭異的幽光。
原想著找個無人的地方,把屍體處理掉。不想這深山老林中竟藏著人,索性將計就計,來日被髮現……
溫書意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她指尖輕抬,一縷土係異能滲入腳下的大地,與這片山林的感知力悄然共鳴。
隻見三具屍體下方的泥土開始緩緩蠕動,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翻攪。枯葉、腐殖質、碎石,層層翻湧上來,將那三具尚帶餘溫的身軀一點點吞噬、包裹。泥土如同活物般貼合著屍體的輪廓,將那些凝固的血跡、破損的衣衫、扭曲的麵容,儘數掩埋在地下三尺之處。
溫書意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這具身體還是太虛弱了,強行運轉異能帶來的眩暈感又一次如潮水般襲來。她咬緊牙關,指尖微微顫抖,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直到最後一寸衣角也被泥土吞冇,她猛地收力,身形晃了晃,扶住身旁一棵粗壯的樹乾才勉強站穩。腳下的地麵已恢複如初,落葉鋪陳,苔蘚斑駁,彷彿方纔那一場無聲的埋葬從未發生過。
回到家,剛進入空間,腳下一軟,跌坐在溪邊那片厚實的茵茵綠草上,顫抖著直接用腦海中的精神力憑空變出一捧靈泉飲下。
她走進空間臥室,渾身一僵,隻見那張柔軟的床墊上,兩個嬰兒不知何時已醒了過來。左邊那個男嬰小臉紅撲撲的,正揮舞著兩隻粉嫩的小拳頭,小嘴一張一合,發出細弱的嗚咽聲,像是在抗議被獨自丟在一旁;右邊那個女嬰則安靜許多,隻是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懵懂地望著頭頂那片虛幻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