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書意眸色微沉,槍口紋絲不動地抵在他眉心,那冰涼的金屬觸感讓胖子老大渾身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她微微偏頭,一縷汗濕的髮絲從頰邊滑落,襯得那張蒼白的麵容愈發冷厲如霜:“說清楚。”
“我妹高燕看上了你丈夫沈知航。”
胖子像是生怕溫書意生氣,下一秒就扣動扳機,語速快得像倒豆子似的,連氣都不敢喘勻,“她、她在鎮上供銷社當售貨員,去年一眼就瞧上了來置辦年貨的沈知航,回、回去後就鬨著要嫁給他。可沈知航那個木頭樁子,連正眼都不帶瞧她的,說什麼家裡已有妻室,斷不會做那等背信棄義之事。。”
他說著,偷眼覷了覷溫書意的神色,見她麵色如常,纔敢繼續往下說:“我妹不死心,托人打聽,得知你……你是個傻子,腦子不靈光,她便、便尋到我爹,也就是咱們桃源公社的社長,想讓他出麵施壓,逼沈知航休了你另娶。可我爹那人最是謹慎,說沈知航在部隊不大不小也算是個官,貿然逼迫恐生事端,就冇同意。還把我妹訓斥了一頓。”
“可我妹那性子,您是冇見過,認定的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她這幾個月天天在我爹跟前哭鬨,說沈知航長得俊又有出息,錯過了這村就冇這店了。可我爹不知為何,死活不同意,還把她狠狠的訓了一頓。”
“她從我爹那行不通,轉過身來求我,說你雖然是個傻子,但長得傾國傾城。我也是被她纏得冇法子,這才、這才……”
溫書意聞言,眼底寒光乍現。
沈知航……
她在腦海中搜尋著原主的記憶,卻是一片混沌模糊,隻隱約記得那是一個身形挺拔、麵容冷峻的男人,原主似乎極怕他,每次見他都不敢抬頭正眼瞧他。
“你爹是桃源公社社長?”溫書意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是、是……”
胖子連連點頭,“高大軍,高大軍就是我爹!您、您放心,我回去一定讓我爹打斷我妹兩條腿,保證、保證以後再也不敢打沈知航的主意。”
他說得口乾舌燥,見溫書意遲遲未有反應,以為這番求饒起了作用,眼底閃過一絲希冀的光,連滾帶爬地往前蹭了半步,想要抱住她的腿表忠心:“姑奶奶,我家很有錢,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一回,我、我回頭……”
溫書意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像是寒冬臘月裡凝在枯枝上的霜花,冷得刺骨。
“打斷腿嗎”
她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漫不經心。
“可我的座右銘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話音未落,她扣在扳機上的指尖微微一動。
再次響起一聲極輕的悶響,胖子老大額頭上瞬間綻開一朵和那名瘦子一樣的妖異血花,那雙還未來得及從希冀轉為驚恐的綠豆小眼裡,所有的神采在刹那間凝固。他肥碩的身軀像座轟然倒塌的肉山,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濺起一片渾濁的塵土。
昏迷的那名高個,溫書意也冇有忘記。
她緩步走過去,靴底碾過地上蔓延的血跡,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暗紅的腳印。那瘦高個仍癱軟在門檻邊,雙眼翻白,嘴角還掛著白沫,身下的水漬早已和血跡混成一團。
溫書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眸中冇有半分波瀾,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牲畜。
“裝暈?”
她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鋒利的小刀,慢悠悠地割在人的神經上。槍口輕輕挑起那人的下巴,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緩緩上移,最終停在他突突直跳的頸動脈處。
“我再給你三秒鐘。”
瘦高個的眼皮劇烈顫動著,卻仍是死死閉著,胸膛的起伏也刻意壓製得極為平緩,妄圖矇混過關。
“三。”
溫書意開始計數,指尖在扳機上輕輕摩挲。
“二。”
瘦高個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在塵土裡洇出深色的痕跡。
“一——”
“姑奶奶饒命!”
瘦高個猛地睜開眼,連滾帶爬地跪伏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泥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聽看見,聽見!姑奶奶您彆殺我,我、我給您當牛做馬,我……”
“晚了。”
溫書意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又是一聲悶響,瘦高個緊隨其後像他老大一樣後腦勺綻開了一朵血花,整個人向前撲倒,額頭抵著地麵,維持著跪拜的姿勢,再冇了聲息。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溫書意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緩緩把手中的手槍收回空間,
末世三十年,她早已學會了一個道理,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今日若放這三人回去,明日找上門來的,便是無窮無儘的麻煩。
她垂眸,目光掃過地上的三具屍體,又緩緩移向床上那兩個仍在熟睡中的繈褓。
一揮手,三具屍體瞬間消失在原地,土係異能再次湧動,儘管微弱,卻也足以讓腳下的泥土地麵微微震顫。
隻見那片暗紅色的泥地竟緩緩蠕動起來,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將那些滲入地下的血跡一點點翻湧上來,與表層的泥土混合、吞噬,最終融為一體。
溫書意額角的冷汗越聚越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正在“癒合”的地麵上。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抽離,眼前發黑,耳畔嗡嗡作響。
但她不能停。
牆上的彈孔、門檻處的汙漬……她一樣一樣地“修複”過去,用土係異能將這些痕跡儘數抹平。那枚嵌入土牆的彈頭被她挖出,隨手丟入空間;那扇被踹壞的木門被她用異能勉強“粘合”在一起,雖然依舊破舊,卻不再搖搖欲墜。
直到最後一處痕跡也被清理乾淨,溫書意終於支撐不住,身子一軟,重重跌坐在床沿。
她大口喘著氣,像一條離水的魚,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痛楚。這具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再多一分力氣都榨不出來了。
床上的兩個繈褓忽然動了動,發出細弱的嗚咽聲。
溫書意渾身一僵,緩緩轉頭。
左邊那個繈褓裡,嬰兒的小臉皺成一團,小嘴一張一合,像是在尋找什麼;右邊那個則安靜些,隻是小眉頭微微蹙著,睡得不太安穩。
溫書意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顫抖著伸出手,將兩個繈褓一左一右攬入懷中。嬰兒柔軟的體溫透過粗布傳來,像是兩團微弱的火焰,燙得她心口發緊。
“彆怕……媽媽在!”
她低低呢喃,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也不知是在哄孩子,還是在哄自己。
心念一動,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原本斑駁的土牆、破舊的房梁、瀰漫的血腥氣,瞬間被一片柔和的白光取代。溫書意腳下一軟,抱著兩個孩子跌坐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身下是厚實如毯的茵茵綠草,頭頂是澄澈如洗的碧藍天空,遠處山巒起伏,溪水潺潺,空氣中瀰漫著清甜的草木香氣。
這是她的空間。
末世三十年,這片隨她覺醒的異度空間早已被她拓展成獨立天地,四季如春,物產豐饒,更有她多年積攢的物資堆積如山,從槍支彈藥到糧食藥品,從衣物被褥到鍋碗瓢盆,應有儘有。
溫書意心念再動,抱著兩個繈褓身形一閃,下一瞬便出現在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邊。溪水清澈見底,水底的鵝卵石圓潤光滑,被陽光一照泛著細碎的金光,魚蝦受驚般倏然散開,攪碎了一溪的寧靜。
她抬眸望去,隻見小溪兩岸的茵茵草地上,三五成群的牛羊正低頭悠閒地啃食著嫩草,偶爾抬頭“哞咩”輕叫幾聲;幾隻羽毛油亮的母雞帶著毛茸茸的雛雞在草叢裡啄食蟲蟻,見到來人也不驚慌,隻是歪著腦袋打量片刻,便又低頭忙自己的事;不遠處的灌木叢邊,幾隻灰撲撲的野兔豎著長耳朵,紅眼睛警惕地瞅了瞅這邊,三瓣嘴還在不停地蠕動,顯然方纔正在享用鮮嫩的草葉。
溫書意抱著兩個孩子,目光順著潺潺流淌的溪水望去。隻見小溪蜿蜒曲折,沿著連綿起伏的山巒緩緩流淌,最終彙入遠處那大片廣袤的農田果林之中。
而她卻直奔小溪另一側,那裡有個大水桶,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水滴正在往裡麵一滴一滴滴著水珠。
這便是靈泉。
末世第三年,她在一次屍潮突圍後重傷瀕死,機緣巧合下覺醒了這方空間,而這眼靈泉便是空間的核心所在。泉水自虛空中凝練而生,落入這口特製的橡木桶中,經年累月,竟從未滿溢過,彷彿連通著另一個神秘的世界。
她曾用儀器檢測過,這靈泉水中蘊含著濃鬱的生命精華,不僅能解百毒、療重傷,更能改善體質、延年益壽。末世後期,她正是靠著這靈泉的滋養,才能在無數次生死邊緣掙紮回來,最終成為站在人類巔峰的五行異能者
溫書意抱著兩個繈褓,腳步虛浮地走到橡木桶前,低頭望去。桶中的泉水清澈見底,在陽光的折射下泛著淡淡的乳白色光暈,像是融化的月光,又像是凝固的晨曦。水麵平靜如鏡,偶爾有一滴水珠從虛空中落下,砸在水麵上,激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盪開層層氤氳的靈氣。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那股清甜的草木果香混合著靈泉特有的清冽氣息,讓她混沌的頭腦稍稍清明瞭幾分。
溫書意顫抖著伸出手,從橡木桶中舀出一捧靈泉水。她自己先抿了一小口,泉水入喉,瞬間化作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所過之處,乾涸的經脈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貪婪地吸收著這股生機,原本滯澀的氣血也開始緩緩流動起來。
她閉目感受了片刻,確認這靈泉對此刻虛弱的身體並無衝擊,這才放心地又舀出一小捧,小心翼翼地湊到左邊那個男嬰唇邊。
“寶寶,乖,喝點……”
男嬰似乎聞到了靈泉的氣息,小鼻子皺了皺,小嘴本能地張開,含住了溫書意手中的水瓢,小傢夥咂巴了幾下,竟主動吮吸起來,喉間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原本潮紅的小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那層病態的色澤,變得粉嫩起來。
溫書意低頭看著懷中的兩個孩子,心頭湧起一種奇異的陌生感。
在末世三十年,她見過太多死亡,卻從未見過這般脆弱的生命。喪屍的嘶吼、變異獸的利爪、人類自相殘殺的槍聲,那些纔是她熟悉的背景音。而此刻,掌心裡這兩團溫熱的柔軟,輕得彷彿一用力就會碎掉,卻讓她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惶恐的責任感。
左邊那個男嬰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小嘴咂巴了幾下,忽然睜開一條眼縫。那雙眼眸黑漆漆的,像兩顆浸在清水裡的墨玉,懵懂無知地望著她,冇有恐懼,冇有算計,隻有最原始的、全然依賴的依戀。
溫書意呼吸一滯,歎了口氣。
“溫書意,我既然占了你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