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後,由於害怕晉國的討伐,齊莊公決定與楚國結盟。
那時候,楚國已陷入和吳國的糾纏中無法自拔,儘管每次衝突的規模都不大,但卻牽製了楚國的北上,使楚康王稱霸中原的夢想越來越縹緲,所以他十分樂意與齊國建立良好的外交關係。
實際上,齊莊公隻是虛驚了一場,因為晉國遭遇了罕見的水災,雖然晉平公召集的諸侯們已如約聚集在了夷儀,但晉平公無論如何也無暇東顧了。
可是,在那年夏天,齊國的天氣卻一直非常晴朗,天空萬裡無雲,一片蔚藍,微風和煦地吹著,像狗尾草輕拂在臉上,令人癢酥酥的舒服極了。
在藜比公來朝見的那幾天,天氣一如往常那樣怡人心脾。這是齊莊公的第一個征服者來朝見他,所以他的心情非常好,他決定在臨淄城的北邊設宴招待藜比公,同時,他還邀請了朝堂的所有官員們一同參加筵席。
齊莊公本來打定了主意在那天放浪形骸、不醉不歸,但崔杼的因病缺席卻令他心不在焉起來。
實際上,崔杼並不是真的病了,而是有了另外更為可怕的陰謀,他要在今天殺掉齊莊公。自從齊莊公和他妻子東郭薑私通、還恬不知恥地拿他帽子賞賜彆人後,惱羞成怒的崔杼就絞儘了腦汁尋找齊莊公的破綻,非要除之而後快。
為此,殘忍而瘋狂的崔杼已秘密做了大量的準備。
為了迫使東郭薑協助自己,他對她施行了毫無情感可言的威逼利誘。儘管他當時已有了兩個兒子崔成和崔彊,也就是說,有了家族事業的繼承人,但他仍然對東郭薑許諾說,要是她協助他,他一定讓崔明(東郭薑嫁過來後生的兒子)做自己的繼承人,可是,要是她不配合他,他就一定要殺掉她們母子倆。
他還拉攏了齊莊公的貼身侍從賈豎。
齊莊公曾因一個無足輕重的過錯鞭打過賈豎,後來,雖然齊莊公又像什麼事也冇發生一樣對待賈豎,但小氣的賈豎卻懷恨在心,所以崔杼一花重金收買他,他就像一條餓狗聞到肉香一樣,迫不及待地當了崔杼的忠實耳目。
由於有賈豎的存在,那天,齊莊公在宴會上心不在焉和要來崔杼家探望他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裝病的崔杼耳中。
狡猾的崔杼知道自己的計策奏效了,見縫插針的齊莊公是要趁自己生病、疏於防範的時候來私會東郭薑,所以他當即在家裡所有隱蔽的地方埋伏了儘可能多的家丁。
當崔杼在家裡做一係列周密的安排時,宴會場地卻是一片熱烈而喧鬨的景象,戰爭彷彿被永遠扔到了存放悲慘記憶的陰暗沼澤。
“為齊國和莒國的友誼長存來喝一杯。”齊莊公起身祝酒。
藜比公和齊國官員們齊聲應和,接著樂師彈奏起了琴,宮廷舞女們跳起了優雅而不失歡快的舞蹈。清晨,每個人的桌上擺滿了美味佳肴。實際上,自從齊莊公當政以來,州綽、盧蒲葵、王何這些人可以說是見慣了類似的歡慶宴會。齊莊公具有一副無論何種場合都掩飾不了的生機勃勃的歡悅神態。他們是情投意合的輕狂的一群,勇士們對彆的事情一概不掛心,隻想每天竭儘所能地保護齊莊公(那天,盧蒲葵和王何因為家中有事,冇來參加宴會。不過,他們之所以放心冇有前來保護齊莊公,是因為包括州綽在內的所有勇士都參加了宴會)。
到了熱氣逼人的中午,齊莊公再也冇有耐心陪藜比公了。他的全部心思都到了東郭薑身上。東郭薑的眼神憂鬱而迷人,還有一種楚楚可憐的韻味,令齊莊公一看到她就情不自禁地想嗬護她。這讓齊莊公的感受非常奇妙,所以當他覺得筵席是時候該結束時,就急不可耐地命人送藜比公回館舍,自己則帶著州綽等人匆匆離去了。
當齊莊公一行人來到崔杼家時,氣氛其實非常不對頭。先是崔杼家的守門人幾乎是在主動地、又像是在背誦一樣地、還有一種掩飾不住的緊張地告訴他們崔杼病得很嚴重,正躺在涼爽的客廳裡睡覺。
“東郭薑呢?”齊莊公一點也冇留意到守門人的反常,隻顧急切地追問,“東郭薑在哪裡?”
“在臥室裡。”守門人趕緊說。
守門人對崔杼家的情況,尤其是東郭薑在哪裡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這太令人奇怪了,可是齊莊公他們卻一點也冇懷疑其中不合常理的地方。
接下來,當齊莊公跟隨著賈豎一起進了屋,州綽等人習慣性的也要跟著進去時,賈豎卻嚴詞拒絕了。“難道你們想打擾國君的好事?”他氣呼呼地質問州綽。
恰好在這時候,東郭薑的哥哥,也就是崔杼的家臣東郭偃滿臉堆笑地出現了。“走,我們喝酒去。”他把手搭在州綽的肩上,熱情地邀請他們,臉上顯出一副通情達理的古怪笑容。
反正是在崔杼家附近,這不失為一個打發時間的好主意,總比傻站著把時間白白浪費了要好得多,州綽等人接受了東郭偃的盛情邀請。
不僅州綽等人被騙了,連齊莊公也不知道自己在進到崔杼府上後,身後的大門一關上,就被不動聲色地困得死死的。
東郭薑似乎早就知道齊莊公要來似的,已經在臥室裡穿戴得花枝招展地等著他了。
齊莊公一點也冇注意到東郭薑在穿戴方麵的反常,他一看到她,就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然後就什麼也顧不得了。可是,令他萬分失望的是,他剛想不顧一切地朝東郭薑撲過去,門就突然打開了,一個女仆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
“主公想吃蜂蜜。”女仆神情緊張,聲調急切,“非要你快點給他送過去。”
東郭薑的臉上露出無可奈何的神色,又關心似的安慰齊莊公:“我送過去就回來”,然後隻告彆似的看了齊莊公一眼,就和女仆從側門急匆匆地離去了。
東郭薑離去後,齊莊公覺得心一下子被掏空了,頓時感到百無聊賴,而且左等右等也不見她出現,於是就倚靠著門、拍著柱頭輕佻而又悵惘地唱起思念情人的歌謠來。
就在齊莊公感到寂寞難捱的時候,突然從外邊傳來了一陣震撼著悶熱空氣的鼓聲,隨即傳來快速、緊張而雜亂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
而且這些令人不安的聲音越來越近,很快,一大群手持武器仆人裝束的陌生大漢出現在齊莊公視線裡。這群來勢洶洶的人的表情怪異而可怕,還有一種顯而易見的不近人情的殘忍感覺。
齊莊公頓時感到大事不妙,轉身朝後院就跑,可是,他這時候才發現,隻要是門,不論大小,全都被關死了。不過,對齊莊公來說,這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障礙,他平時經常和勇士們摔跤角力,渾身都是力氣,情急的他用腳猛踢、使儘全身力氣用身體撞擊,於是,那些阻攔的門全給撞破了。他順利逃到了崔杼家綠蔭濃濃的後院。
崔杼的家丁們在棠無咎的率領下,也已經逼近了後院。
齊莊公突然看見了一座小樓,他大步跑到樓下,飛快地登了上去,扼守在樓梯口。
殺手們在棠無咎的指揮下迅速散開,堵住了小樓的每個出口,把小樓團團包圍起來。
“我是你們的國君。”齊莊公趕緊表明身份,然後不失威嚴地央求,“你們放我走吧。”
“我們隻曉得有淫賊。”棠無咎口氣強硬,“不曉得有什麼國君。”
“讓我和崔相國結盟吧。”齊莊公神色堅定地保證,“今後絕對不相互傷害。”
“相國生病了。”棠無咎口氣冰冷,“來不了。”
“我知道錯了。”齊莊公焦急起來,急忙狡猾地讓步說,“讓我去太廟懺悔了再自殺吧。”
“在這裡自殺不是一樣嗎?”棠無咎毫不讓步,不耐煩地催促。
齊莊公在這時候終於搞清楚了狀況,那就是眼前這些瘋狂的人一點也冇有留活口的意思。他放棄了繼續談判的打算,瞅準一塊空地,從小樓縱身一躍跳了下去,然後飛快地爬起來,朝後院的圍牆跑去。隻要翻過了圍牆,到了廣闊的臨淄城,危機就基本解除了。
可是,齊莊公的雙手剛剛抓住圍牆,正準備把身體往上送的時候,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大腿。
齊莊公疼得哎喲一聲,撲通掉在了地上。
崔杼的家丁們一下子就圍了上去,用長戟朝齊莊公身上猛刺。齊莊公最初還嗷嗷慘叫,很快就隻剩下痛苦含糊的呻吟聲,然後就完全不行了。
與此同時,州綽等人也在和東郭偃進行慘烈的搏鬥。當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寂寥又突兀的鼓聲時,一直熱情勸酒的東郭偃表情突然一變,一麵說要去一趟廁所一麵起身離去了。
東郭偃醉醺醺的剛一出門,崔杼的家丁們就殺氣騰騰地湧了進來。
可是,當州綽等人到處尋找自己的武器時,卻發現武器不知去向。他們這才氣惱地識透東郭偃的陰謀:先是騙他們喝酒,然後編造藉口說喝酒要儘情儘興,騙他們把武器擱在一邊,然後趁他們忘乎所以的時候偷走武器。
可是,儘管他們身材健碩、滿麵紅光,渾身都是力氣,也進行了極其頑強的抵抗,殺死了不少敵人,但一切都太遲了,尤其是東郭偃大聲叫嚷說齊莊公這個可恥的淫賊已經被殺之後,本來已經從敵人手中搶到了長戟的州綽頓時感到一陣絕望。儘管冇人敢接近他,但他再也無心搏殺。自從被齊莊公賞識以來,寧殖和郭最這兩個有過節的人又不在齊國瞎攪和之後,隨著他對齊莊公的瞭解越來越透徹,他就越來越發現他們意氣十分相投,關係也越來越融洽,有時候,他甚至會發出相見恨晚的感慨。他早已把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在內,全都交給了齊莊公。現在,齊莊公死於非命,他也不打算活下去了。他狠狠地把長戟往地上一扔。“賞識我的人都死了。”他大叫著朝石柱撞去,“我還活著乾什麼呢?”
實際上,在那個淒慘的日子裡自殺的不隻州綽一人,除了打定主意為齊莊公報仇的盧蒲葵和王何分彆逃到晉國和莒國之外,其他的充滿血性的勇士們全都自殺了。
“你一定要幫我,在崔杼或是慶封家找事做。”盧蒲葵在逃亡前幾乎是在強迫地對弟弟盧蒲嫳說,“然後找機會把我弄回來,我要給主公報仇。”
盧蒲嫳和哥哥關係極好,也是一個性格爽朗的年輕人,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哥哥,在盧蒲葵逃走後,主動去慶封家找事做,被慶封任用為家臣。
崔杼的叛亂髮生後,大臣們儘管非常震驚,但全都選擇了迴避。他們牢牢地關閉了自己家的大門,躲在家裡免受牽連,隻有晏子一聽到齊莊公被弑的訊息就急忙叫仆人準備馬車,然後不顧一切地往崔杼家趕去。
“你也要殉死嗎?”在崔杼家門前,車伕好奇而又有幾分擔心地問。
“難道他是我一個人的國君?”晏子語調乾脆地反問,“我要殉死?”
“你要逃亡嗎?”車伕感到非常奇怪,不知道晏子到底是什麼意思,忍不住繼續問道。
“難道是我殺了國君?”晏子還是那樣口氣堅決地反問,“我為什麼要逃?”
“那為什麼不回家?”車伕更加奇怪了,“來這裡做什麼?”
“我回到哪裡去?”晏子突然答非所問地悲憤地解釋起來,“要是他為國家而死,那麼我就陪他一起死,可他是為了自己的事而死,我就冇有責任陪他死,而且,我也不是他寵愛的人,也冇資格逃亡。”說完之後,抬腿就進了崔杼的家,徑直往後院走去,跪下來把頭枕在齊莊公那血塊已經硬結的血肉模糊的屍體大腿上放聲大哭起來。
晏子神情悲痛地離去後,一臉邪惡的棠無咎眨巴著眼睛惡狠狠地盯著他的背影,厭惡地對崔杼說:“一定要殺了他。”
“不能殺,他在老百姓心目中有威信。”崔杼搖著頭拒絕,用一種低沉的深思熟慮的語氣說,“放了他能贏民心。”
實際上,晏子離去之後並冇有立即回家,他去了好多年以來一直很有名望的高、國兩家,希望他們出頭擁立新的國君。但懦弱的他們都拒絕接手這件棘手的大事。他們十分清楚,插手就意味著死亡。
“有崔杼和慶封在呢。”他們用相同的理由無可奈何地回絕晏子,“哪裡輪得到我們喲?”
不久以後,崔杼和慶封在誅殺了齊莊公的所有餘黨後,就決定擁立了齊靈公的另一個兒子公子杵臼為君(就是齊景公)。
在太廟舉行即位儀式那天,躊躇滿誌的崔杼決定和大臣們歃血為盟。
“要是不和崔家、慶家同心協力。”崔杼口氣冰冷,不容質疑地起誓,“就不得好死。”
大臣們全都帶著一副陰沉鬱悶的表情依次歃血,可是,在輪到晏子的時候,他卻突然昂天長歎:“上帝作證,我不可能不和忠君利國的人同心協力。”話一說完就歃血。
崔杼和慶封的臉色陡變。
“你們今天乾的正是利國利民的事呢。”高、國兩家的代表見勢頭不對勁,趕緊打圓場。
這才讓一場可怕的危機消隱於無形之中。
可是,儘管大臣們的表現令人寒心,使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譏諷一番,但太史們在對待崔杼弑君的不妥協態度上卻令人刮目相看,大感意外。
一天,躊躇滿誌的崔杼信步來到國家史館,想看看史官們怎麼記載齊莊公非正常死亡這件曆史事件。那時候,他已是令所有人感到害怕的右相,甚至比左相慶封的權勢還要大一些,連晏子在上朝時也不像往常那樣多嘴多舌,表現出了讓步和妥協的姿態。冇有人敢違拗他的想法和意願,冇有人不敢不看著他的臉色行事,所以在他看來,史官們肯定在記載“那件事”時措辭會有所收斂,會用一種巧妙的用詞來掩飾他的滔天大罪。
可是,當他命太史伯把史書拿給他看時,他一看到太史伯的記載,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因為清涼的竹簡上明白無誤地寫著:夏五月乙亥,崔杼弑其君光。
這不就意味著無論過去多少年,自己都是無可辯白的最邪惡和最汙穢的罪人嗎?崔杼陰沉著臉,一聲不響地看著竹簡上的字,覺得它們異常沉重、非常令人厭惡。
太史伯始終不卑不亢地站在旁邊,也不說任何一句解釋的話。
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崔杼突然轉過臉看著太史伯大發雷霆,咆哮著命人把這個不識時務的傢夥拖出去殺掉。
太史伯輕蔑地看了崔杼一眼,表神高傲而超然物外,然後毫無悔意地任由劊子手們把他拖出去斬首。
儘管太史伯死在了崔杼手裡,但崔杼仍然從氣勢和原則上輸給了太史伯。雖然崔杼不承認自己在心理上是處於下風,但權力炙手可熱的他卻感到極不舒服,有一種無法釋懷的被冒犯的感覺。於是,他命人找來同樣是史官的太史伯的弟弟太史仲,用一種強迫的不容違拗的語氣命令他修改史書。
可是,令崔杼更加氣惱不已的是,儘管太史仲四周是一群目露凶光的恐怖的傢夥,但他卻拒絕修改哥哥的史書。
“快拖出去殺掉。”崔杼歇斯底裡地咆哮道,“快拖出去殺掉。”
然後,崔杼又命人召來太史家族的第三個兄弟太史叔,可是,崔杼仍然遭遇了同樣的羞辱。
崔杼又殘忍的殺掉了太史叔。他不相信太史家族的人如此執拗,又氣急敗壞地命人召來太史季。“要是你改了史書。”崔杼在見到太史季後,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一改慣常的凶惡表情,努力換上一副罕見的笑臉,用商量的口氣說,“我就放過你。”
“我辦不到。”太史季目光真誠地看著崔杼,言辭懇切地解釋,“你肯定知道晉國太史董狐耿直地書寫趙盾殺死晉靈公那件事。可是趙盾冇有怪罪他。”他反而勸解起崔杼來,“你這樣做是徒勞的,因為,就算我不照實記載這件事,天下總有人要照實記載的,你又何必惹人笑話呢?”
崔杼陷入了沉思默想。“我也是不得已啊。”他突然喟然長歎說,“彆人一定會原諒我的。”說話,他無奈地把竹簡往地上一扔,就神情陰鬱地離開了國家史館。
冇過幾天,一名南部地區的史官風塵仆仆地趕到了國家史館,他很驚奇地發現太史季居然還活著。“我聽說你們全被殺了。”他感到非常奇怪,又不放心地解釋說,“我怕今年夏天五月的那件事北邊再也冇人記載了,所以從南方趕了過來。”
太史季像見到老朋友似的滿麵笑容,趕緊把竹簡翻找出來遞給遠道而來的客人看。
看完國家史館的記載後,南方史官滿意地離去了。
對崔杼來說,他已打定主意把在國家史館遇到的那件不愉快的事徹底忘掉,他隻需要明智地把握當下就可以了,比如,他至少還需要把齊莊公遺留下來的一些事給完成呢。於是,他和齊景公一起再次款待了藜比公,在席間用一種脅迫又友好的語氣告誡他要像以往那樣忠於齊國,然後就送他回國了。緊接著,麵臨晉國人再次討伐的危機,崔杼又派慶封去西方與晉國修好。
慶封在覲見晉平公時,不僅姿態卑下而誠懇,還攜帶了很多錢財過來(連中原的其他諸侯也有份),有一種顯而易見的臣服意味,晉平公非常樂意,甚至可以說是興奮和激動地接受了齊國的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