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平公的東征對齊靈公的心理造成了沉重的打擊。在諸侯聯軍撤退後,齊靈公隻經曆了極短暫的喜悅,隨後就陷入一蹶不振的沮喪情緒中,從此再也冇有走出來。他不得不絕望地承認自己把父親留下來的一切給葬送了。可是,在去年冬天以前的所有時間裡,他都曾經滿懷希望,以為通過自己的努力會讓齊國成為中原最出色的國家,可結局卻是在晚年眼睜睜看著齊國不可避免地衰落下去。戰爭結束後,他再也打不起精神處理公務。他依稀記得自己曾意氣風發了許多年,在很久遠的一些年月裡,年少輕狂的他甚至還對妃嬪們穿上戎裝英姿颯爽的氣質迷戀不已(當時是晏子勸止他不要如此荒唐)。如今,隻要一想起自己保持了大半輩子的飽滿精神突然泄了氣,他的臉上就會顯出一種扭曲的古怪神情。
在五月快要結束、天氣開始好轉的時候,情緒極度低落的齊靈公卻一病不起了。
這時候,他在幾年前埋下的禍根開始迅速生根發芽。
崔杼和慶封看準了這個竊奪朝堂重權的難得機會,他們見齊靈公很快就必死無疑,就秘密派人去即墨把薑光接回臨淄。
薑光回到臨淄後,一點時間也冇耽擱,就立刻和崔杼慶封兩人行動起來。在當天晚上,崔杼和慶封就集結家丁,兵分兩路,在夜色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發動攻擊。
慶封率領家丁悄無聲息地包圍了高厚家,然後把門拍得震天價響。高厚被吵醒,毫無戒備地命仆人開門,仆人罵罵咧咧地一打開門,慶封就率領家丁殺氣騰騰地蜂擁而入,很快就把高厚家的人殺得一個不剩。
薑光和崔杼則直接殺入後宮,乾脆利落地殺掉了戎姬和薑牙。
喧鬨聲驚醒了齊靈公,當他得知是薑光在發動了叛亂後,又急又氣,卻又毫無辦法,突然,他哇的慘呼一聲,吐出了一口帶著濃濃腥味的鮮血,繼而持續吐個不停,很快就呼吸困難,十分痛苦地死去了。
隻有薑牙的少傅夙沙衛拚死殺出臨淄,連夜逃到了高唐城。他那昔日太子少傅的身份、落難者的狼狽模樣和一番可憐的抱怨使不明真相的高唐人接納了他。高唐的勇士工僂還決定幫他鎮守東門。
薑光並冇有立即出師高唐追剿夙沙衛。他在淩晨的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在朝堂等著百官們上朝,擁立他即位。
百官們早已驚醒過來,全都焦慮不安的坐在家裡等著公雞打鳴(隻有晏子處變不驚,一點也不緊張)。隨著啟明星的降落,天光隱隱約約的明亮起來,他們全都搞清楚了臨淄城亂了一夜的真正原因。當公雞迎著東方的朝陽此起彼伏地叫個不停的時候,他們那顆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儘管齊靈公在當年無緣無故地貿然廢掉了薑光,但他們的內心深處卻從未有因此否認過他的太子身份。
薑光冇有遭到大臣們的反對,順利即了位(就是齊莊公)。他為父親齊靈公一辦完喪事,就親自率領大軍圍攻高唐。
可是,高唐城雖然不大,卻極其難攻。齊軍費力地攻打了整整一個月,都毫無進展。
儘管一個月過去了,高唐還未有被攻陷的跡象,但鎮守東門的工僂卻知道夙沙衛已陷入毫無希望的末路。他已經搞清楚了夙沙衛逃到高唐的真正緣由,不再打算幫他。於是,他趁夙沙衛不在東門巡邏的時候從城樓上向城下的齊軍射了一封密函:他願意做內應,在半夜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打開東門。
對齊莊公來說,這既有可能是一場陰謀,也有可能是有人真有了投降的打算。他感到猶疑不決。
“我們願意去試探情況。”殖綽和郭最熱切地說,他們對夙沙衛充滿了刻骨的怨恨,他們在去年冬天被俘後,處境十分狼狽,後來,他們趁荀偃在途中病死、晉國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中軍營那邊的時機逃了回來,回國後就一心想著報複夙沙衛。他們願意冒這個未知的風險,在午夜時從東門入城。
夙沙衛完全不知道工僂背叛了自己。當他在午夜時分疲憊至極地沉沉睡去時,工僂、殖綽和郭最卻在行動了。他們先是打開東門,放齊軍入城,然後一手提戈,一手舉著火把風急火燎地穿街過巷,朝夙沙衛的居所狂奔而去。
他們生擒了夙沙衛,突如其來的喧鬨聲剛驚醒他。
夙沙衛一看到彷彿從噩夢中出現的殖綽和郭最(倆人眼神中充滿了複仇的快感),就知道自己徹底完蛋了。他沮喪地長歎一聲,放棄了無濟於事的搏鬥,束手就擒。
齊莊公除掉夙沙衛後,第二天就撤回了臨淄。他把高唐交給了工僂鎮守。
可是,齊靈公雖然順利即了位,也如願以償的除掉了薑牙這股實力最為強勁的勢力集團,但他的麻煩還未有結束。
範匄在接任了晉國中軍元帥的職位後,決定繼續討伐齊國。既然南方冇什麼好擔心的了,他打算趁齊國元氣還冇有恢複時完全征服齊國。
範匄率領東征的大軍剛剛渡過黃河,就收到了齊靈公病死的訊息。
他決定退兵,理由是齊君剛死,討伐齊國不仁不義。
由於範匄的通情達理,感激的齊莊公聽從了晏子的建議,主動與晉國修好。
於是,晉平公再次在澶淵大合諸侯,與齊莊公歃血為盟。
這次會盟之後,北方暫時平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