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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時間,裴昭儀學會了這支舞,跳得極好。
西北捷報頻傳。
陛下聖心大悅,也終於得了閒,去看那些被冷落已久的美人。
貴妃端莊賢淑,勸他雨露均沾。
於是,按照位份,裴昭儀是第四個。
謝望之來時是傍晚。
裴昭儀也執意將我留下。
要我再看過她的動作、神態,確保樣樣都好。
她的衣裙與首飾也是我挑的。
我瞭解謝望之的喜好。
金烏將墜,她在院落裡的紫藤花架前起舞,翩翩的衣袂恰接住了最後一絲餘暉。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這一幕,儘數落進謝望之眼裡。
我同雲柳默默退了出去。
未曾想,冇過多時,裴昭儀便召我進去。
隻我一人。
燈火昏黃,照得人輪廓迷濛。
她看上去高興極了,半是撒嬌半是傾慕地與謝望之說話,語氣溫軟。
「臣妾這支舞,就是她教的。」
「現在,人叫來了,陛下要怎麼賞?」
謝望之慵懶地靠著扶手,左手支著下頜,右手握著酒盞。
他看向我。
「先抬頭。」
我僵硬又遲緩地仰首。
目光相觸。
謝望之像是突然認真起來,望進我的眼裡,久久不言。
我低眉,不著痕跡地撫了一下耳後。
繫帶牢固,麵紗冇有掉。
許久之後,他纔開口,聲音裡摻雜著一絲喑啞。
「她既合你的心意,不若脫了樂籍,留在你這邊伺候。」
頭一回。
謝望之開口留人。
裴昭儀再遲鈍,也要明白了。
她咬住唇,萬分不情願地沉默著,遲遲不肯說話。
僵持不下。
謝望之見她臉色難看,倒先鬆了口。
「罷了。」
「賞黃金百兩,退下吧。」
我心中忐忑,謝恩離去。
第二日。
雲柳來給我帶了話。
往後不用再入宮了。
那時我正準備排練,周圍人以為我得罪了裴昭儀,皆笑了。
「原以為,沈意和命好,一再有機遇。」
「現在看來,送上門的好事,她樣樣都能搞砸。」
雲柳本已離去。
又折回來,鄭重其事地對我說。
「昭儀說,沈姑娘很好,細心謹慎。」
「隻不過她已學會,暫時冇有沈姑孃的用武之地了。」
咬字清晰,音量也足夠讓眾人聽見。
我心頭觸動,重生多日,第一回有了淚意。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