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在窗邊,目送著虞歲晚離開。
謝望之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你倒是會為她著想。」
我隻好說。
「她是為陛下著想,我為她著想,便也是為陛下著想了。」
謝望之從背後抱住我,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你是,低頭了?」
我很輕地「嗯」了一聲。
「陛下,我想見個人。」
那人是長樂長公主,謝望之最敬重的長姐。
他鬆開了手,聲音冷淡。
「即便是皇姐來了,我也不會迴心轉意。」
但其實,不出今日,此事就會傳到公主耳邊。
他到底是答應了。
殿內,長樂長公主謝寧之與我相對而坐。
四下寂靜,她看著我,表情內疚,歎息一聲。
「為了你的事,沈郎早來求過我,但我也彆無他法。」
沈郎?
我愣了一下。
隨即搖了搖頭。
「不是為此事。」
謝望之至少仍對我有意,待我很好,我的事情並不要緊。
我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話說得清晰而緩慢。
「曹操曾夢三馬同槽而食,後來司馬三父子篡位;孔子臨終前夢坐奠於兩楹之間,七日而歿。」
「我前幾日,也做了一個夢。」
謝寧之挑了一下眉。
殿外,雨正敲窗。
「這場雨,會下許久。」
「下到黃河決堤,陛下以為堵不如疏,挖開堤防,導致洪水分流四散,更多百姓流離失所。」
她神情漸漸嚴肅。
我見過謝寧之為民請願,知道她愛民如子。
至於我,為何會記得這麼清楚呢?
前世這時候,我與謝望之感情很好,幾乎日日不分離。為著災情,朝臣上了兩道摺子,一道征調民夫、封堵決口,一道挖開堤防。
謝望之隻看了後一道。
後來,人人說他沉溺於溫柔鄉,誤了國事。
又是我的錯。
謝寧之離開前,記下了一切。
她說。
「我不懂,為何有人會說你愚笨。」
很多年以前,我確實什麼都不懂。
走到今天,走了好多步,聽了好多嘲笑,也吃了好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