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黑水城已是第二日午後。
葉錦天冇有直接去奇丹閣,而是先回了城南那家僻靜的客棧。
他將從蒼狼嶺帶回的水甲鱷內丹和兩株寒霜草取出,逐一檢查了一遍——內丹中的水屬性靈力依舊充沛,寒霜草的葉片上的霜紋完好無損,根莖處的冰藍色紋路在昏暗的房間裡微微發光。
確認材料無誤,他才離開客棧,朝城西走去。
奇丹閣所在的窄巷依舊冷清。
葉錦天推門進去時,頭頂的銅鈴叮鈴鈴響了一陣。
櫃檯後的太師椅上,掌櫃正捧著一本泛黃的舊冊子翻看,聽到鈴聲抬起頭來。
“靈草備齊了?”掌櫃合上冊子,目光在葉錦天身上掃了一遍。
葉錦天將水甲鱷內丹和兩株寒霜草取出,連同之前備好的地心炎草、赤焰花、冰髓花、凝氣花,一併放在櫃麵上。
掌櫃逐一拿起檢查,看到水甲鱷內丹時微微點頭,看到寒霜草時卻皺了皺眉。
“寒霜草隻采了兩株?簡易破厄丹的丹方雖然比完整版要求低,但寒霜草根莖的用量不小。
兩株隻夠煉一爐,一旦失敗,你就得再跑一趟蒼狼嶺。”
“一爐夠了。”
掌櫃看了他一眼,冇有再勸。
他轉身從身後的藥櫃裡取出一個小布包,解開繫繩,裡麵是一套儲存完好的研缽和藥杵,缽體用墨玉製成,杵頭包著一層薄薄的銀箔。
“煉丹的地火室在後院。”掌櫃指了指櫃檯右側一扇低矮的木門,“地火引的是黑水城底下那道死火山殘留的火脈,溫度比不上天地靈火,但用來煉製三品以下的丹藥足夠了。
你的地心蓮火是天地靈火,操控時留意火候——簡易破厄丹的主材是寒霜草根莖和水甲鱷內丹,這兩味料都承受不住天地靈火的直接灼燒。
你得用地火做底火,地心蓮火隻做引火。”
葉錦天將這些話記在心裡,推開那扇矮門,走進後院。
後院比前堂寬敞得多,但大半空間被一座半人高的石質丹爐占據。
丹爐通體用黑水城常見的火山岩砌成,爐身刻著幾道簡易的控火靈紋,爐底連接著地底火脈,隱約能感受到一股溫熱從腳底傳來。
爐旁的石台上擺著幾件煉丹用的基本器具——一套銅質藥匙、幾塊用來隔熱的手墊、一隻盛滿清水的石缸。
他盤膝在丹爐前坐下,冇有急著開爐。
先將《青蓮丹帝經》上卷中關於三品丹藥煉製的章節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
青蓮丹帝的煉丹心得寫得極為詳儘,從熱爐到開爐每一步都有具體的靈力運轉路線和火候控製標註。
尤其是關於地心蓮火的使用——地心蓮火是天地靈火,焰溫極高,煉丹時需要用“三層裹火法”:最內層是地心蓮火本身,中間層用地火包裹,最外層用普通靈力隔絕。
這樣既能發揮天地靈火對藥力的提純效果,又不會因為溫度過高而燒燬靈草。
這是葉錦天第一次正兒八經用煉丹術煉一枚真正的丹藥。
之前在墓塚中煉的那些是靈帝設下的試煉,鼎是靈帝的鼎,火是靈帝的火。
如今鼎是普通的石鼎,火要自己控,材料隻有一爐的份。
他閉上眼,將簡易破厄丹的丹方在腦中反覆推演了數遍。
寒霜草根莖性極寒,需要用文火慢熬才能充分析出藥液;水甲鱷內丹屬水,與寒霜草的藥性相通,但內丹中殘存的水甲鱷妖力極難煉化,需要用地心蓮火的高溫強行破除;地心炎草性極烈,加入時機的早晚決定了整爐丹藥的成敗——太早會燒燬寒霜草的藥力,太晚則無法與水甲鱷內丹充分融合。
推演完畢,他睜開眼,將雙手貼在丹爐兩側的控火靈紋上。
靈力順著靈紋注入爐底,地火緩緩升起,爐身漸漸發燙。
他冇有急著用地心蓮火,而是先用純地火將丹爐預熱了整整一炷香時間,讓爐溫均勻而穩定。
預熱完畢。
他將第一株寒霜草投入爐中。
寒霜草落入爐底,在接觸到地火的瞬間,葉片上的霜紋驟然亮起刺目的冰藍色光芒。
一股極寒的藥力從草葉中釋放出來,與爐底的地火激烈碰撞,冷熱相激,爐身發出嗤嗤的聲響,爐蓋上凝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葉錦天冇有慌。
他左手控火,右手掐訣,將地火從猛火轉為文火。
爐溫緩緩降下來,寒霜草的冰寒藥力在文火中漸漸收斂,葉片開始慢慢融化,釋放出一團乳白色的粘稠藥液。
淬鍊寒霜草足足花了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片草葉完全融化時,爐底已經積了一小灘乳白色的藥液,表麵泛著一層淡淡的冰藍色光澤。
他將第二株寒霜草也投入爐中,重複了一遍淬鍊過程。
兩株寒霜草的藥液在爐底融合在一起,體積約莫有拳頭大小,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接下來是水甲鱷內丹。
葉錦天將內丹投入爐中,同時右手掐訣,地心蓮火在他掌心燃起一朵極細極柔的青色火焰。
他冇有直接將地心蓮火注入爐中,而是按照青蓮丹帝的“三層裹火法”——用地火包裹住地心蓮火,再將兩層火一同送入爐底。
裹著地火的青色火焰觸碰到水甲鱷內丹的瞬間,內丹表麵驟然炸開一團蔚藍色的水光。
那是內丹中殘存的水甲鱷妖力,正在抵抗外來火焰的煉化。
葉錦天穩住火候,用地心蓮火的高溫強行將水光破除,內丹的外殼在雙重火焰的灼燒下緩緩融化,釋放出一團極為精純的深藍色藥液。
內丹煉化完畢。
他將寒霜草藥液與水甲鱷藥液在爐中分開,用地火在兩者之間隔出一道薄薄的火焰屏障。
然後投入輔材——赤焰花、冰髓花、凝氣花。
三味輔材的淬鍊相對簡單,隻花了一炷香時間便全部化為藥液。
到了最關鍵的一步——合丹。
葉錦天深吸一口氣,將地心炎草投入爐中。
炎陽草落入爐底的瞬間便炸開一團赤紅色的火焰,那火焰衝得極猛,爐蓋被衝擊得嗡嗡作響。
他冇有試圖壓製這股力量,而是用地心蓮火引導它——地心炎草本身蘊含的火屬性藥力與地心蓮火同源,兩股火焰一接觸便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就是現在。
他將寒霜草藥液從左側推入火焰中央,水甲鱷藥液從右側推入,赤焰花、冰髓花、凝氣花的藥液從下方緩緩滲入。
五種藥液在地心蓮火的包裹下開始緩緩融合。
爐身微微震顫,爐蓋邊緣冒出絲絲白汽。
葉錦天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心神完全沉入爐中。
他能感覺到五股藥力正在激烈碰撞——寒霜草的極寒與水甲鱷的水屬相合,卻與地心炎草的烈火相沖;赤焰花助長火勢,冰髓花壓製寒氣,凝氣花居中調和。
五股藥力互相牽製,又互相補足,在火焰中慢慢凝成一團拳頭大小的藥液球。
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縷藥力完全融合時,爐底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悶響。
葉錦天睜開眼,熄了地火和地心蓮火。
爐蓋揭開時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麵而來。
一枚拇指大小的丹藥在爐底滾了幾圈,停了下來。
丹藥呈淡藍色,表麵有三道極細的冰紋,冰紋中隱隱有青色火光流轉——那是地心蓮火留下的印記。
三品簡易破厄丹,品質中品。
葉錦天將丹藥取出,放在掌心端詳。
這枚丹藥蘊含的藥力雖然遠遠比不上他在墓塚中煉製的風雷淬骨丹,但它專門針對靈帝級封印,對如今急需解封的他來說是最實用的丹藥。
他取出一個瓷瓶將簡易破厄丹收好,起身走出地火室。
掌櫃正靠在太師椅上打盹,聽到腳步聲眼皮也冇抬。
“煉成了?”
“成了。”葉錦天將一枚中品靈晶放在櫃麵上,“多謝掌櫃借用地火室。”
掌櫃擺了擺手,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抽屜裡摸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皮紙遞過來。
那皮紙約莫巴掌大,上麵用炭筆畫著幾條歪歪扭扭的路線。
“這是去石林秘境的路。那裡有天然陣法,走錯了會困上好幾天。按這幾條路線走能省些功夫。”掌櫃收回手重新搭在肚子上,“另外,石林秘境裡的石甲獸不好惹。那些畜生的皮比黑水城的城牆還厚,打獸先打眼——石甲獸全身最脆弱的地方是眼睛。”
葉錦天接過皮紙展開看了看,上麵的路線確實簡略,但幾處標註點很清晰——秘境外圍的石筍迷陣入口、石甲獸的出冇區域、以及一個標註著“礦坑”的位置。
掌櫃重新合上眼皮,冇再多說什麼。
葉錦天道了聲謝,轉身推門離開。
回到客棧房間,他將門窗關好,盤膝坐在床上。
丹田中那枚水屬性靈印依舊被安一道的封印牢牢裹住,隻有一道細微的裂口在不斷滲出極微弱的靈力。
他取出簡易破厄丹放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冽如冰泉的藥力順著咽喉流入丹田。
藥力到達丹田後便黏附在水靈印的封印上,像一團極寒的霧氣將封印緊緊裹住。
封印表麵那些森嚴的暗金色紋路在霧氣的侵蝕下開始微微顫動,裂口處的顫動最為明顯。
葉錦天運轉地心蓮火,將青色火焰引導至封印裂口處。
地心蓮火一碰到霧氣,便炸開了數道細如髮絲的青色電弧。
電弧順著裂口鑽入封印內部,與封印本身的力量正麵碰撞。
丹田中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經脈在衝擊波中微微變形,六轉玉身的琉璃光澤自動亮起,將經脈護住。
封印的裂口在緩慢擴大。
從一道細微的縫隙慢慢裂成指甲蓋大小的一道口子。
被封印困住的水屬性靈力從裂口中瘋狂湧出,與丹田中原有的火、雷、風三股靈力碰撞,激起一道道紊亂的靈力波動。
經脈承受的壓力陡增。
簡易破厄丹的藥力漸漸耗儘,封印裂口最終擴大到約莫兩指寬便停了下來。
不再繼續擴大,但也不再縮回。
葉錦天將破封石取出,按在丹田處的皮膚上。
破封石中的乳白色光芒順著他掌心滲入體內,遊走到封印裂口處,與殘存的藥力融合在一起,將裂口的邊緣持續侵蝕。
待到破封石的光芒黯淡下去,封印裂口又擴大了一指。
水靈印的靈力已經能較為順暢地流出,雖然依舊被封住了大半修為,但能動用的水屬性靈力已恢複到約摸靈帥中期的水準。
他將靈力在體內運轉了一個大周天,讓新增的水屬性靈印靈力與火雷風三股靈力逐漸磨合。
《五行融靈**》在融入第四屬性之後,融合的速度明顯比之前快了幾分——四屬性融合而成的力量在經脈中流轉時不再像最初那樣生澀,而是形成了一種相對穩定的循環。
距離在墓塚中第一次四屬性融合隻過去幾天,但他已經逐漸摸清了四種靈力各自在循環中的位置——火為核,雷為鋒,風為引,水為潤。
四力各司其職,循環往複。
葉錦天睜開眼,將已經黯淡無光的破封石收回須臾袋。
這枚破封石的能量已耗儘大半,但畢竟幫他擴大了近三指寬的裂口。
剩下的部分封印要完全解除,要麼湊齊完整破厄丹的材料,要麼找到修為更高的煉丹師煉製高階解封丹藥。
他將《玄龜盾》殘卷取出來翻看。
這是之前從石林秘境中擊敗鐵岩後繳獲的土屬性防禦靈技,神階低級,需要玄龜妖丹一枚作為修煉引子。
土屬性靈印尚未解封,暫時無法修煉,但他還是將整本殘卷從頭到尾細讀了一遍——玄龜盾以土屬性靈力為根基,在體表凝成一層龜甲狀的靈力護盾。
修煉到高深處,護盾表麵會長出刺角,既能防禦也能反擊。
日後土屬性靈印解封,這便是現成的保命靈技。
他將殘卷收好,重新盤膝打坐,讓水靈印慢慢適應封印裂口中流出的靈力。
窗外那層灰霧的光線漸漸轉暗,黑水城短暫的夜晚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