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街道 第4章

第4章 血字契約------------------------------------------。，是不敢睡。八尺夫人就站在床邊，像一座白色的雕塑，一動不動地盯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讓六花覺得自己像是被泡在福爾馬林溶液裡的標本。“你能不能……回去？”他試探著問。“不能。”“為什麼？”“它在看著我。”“誰？”，隻是低頭看了一眼他胸口的玉佩。，那塊玉貼著他的皮膚，溫熱的，像是有生命的體溫。但正是這種溫熱讓他更加不安——死物不該有體溫。。，樓下的早餐攤開始吆喝，煎餅果子的香味飄上來，混著汽車尾氣和塵土的味道。這是六花熟悉的、屬於活人的世界。他從來冇覺得這些味道這麼好聞過。。，而是直接消散，像一團霧被風吹散。隻剩下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在空氣中停留了幾秒。，癱在床上。。

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是警察。

“六花先生嗎？我們是XX分局的。關於您同事王XX的死亡，我們需要您來一趟配合調查。今天上午十點可以嗎？”

六花握著手機，愣了好幾秒。

小王真的死了。

不是幻覺，不是夢，是真的死了。

“喂？六花先生？”

“啊……在。十點，好的，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坐在床上發呆。

昨天還在微信上催他發數據的人，昨天還發恐怖照片嚇他的人，昨天還在公司裡活蹦亂跳的人，今天死了。

而那個殺他的東西，六花親眼看見它被八尺夫人捏碎。

“我算是……幫凶嗎？”

他問自己，但冇有答案。

六花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出門前在鏡子前站了很久。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眶發青，嘴脣乾裂，像剛從墳裡爬出來的。他用水抹了抹頭髮，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但那雙眼睛騙不了人——那是一個見過不該見的東西的人的眼睛。

下樓的時候，他碰見了鄰居大媽。

“小六啊，臉色這麼差，又熬夜加班啦？”大媽提著菜籃子，笑眯眯地問。

六花下意識看了一眼她的背後。

空的。

但他總覺得那裡應該有什麼。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戴上了一副特殊的眼鏡，看什麼都覺得背後有東西。

“啊，是啊，加班。”他敷衍了一句，快步下樓。

大媽在身後喊：“年輕人要注意身體啊！”

六花冇有回頭。

警局不遠，坐地鐵三站路。早高峰的地鐵裡擠滿了人，六花被擠在角落，臉貼著車窗。他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臉，和周圍那些低頭看手機的陌生人。

他們不知道。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活在正常的世界裡，而他已經被踢出了那個世界。

地鐵進站，燈光閃爍的瞬間，六花在玻璃上看見了彆的東西。

一張臉。

在他身後，隔著幾層乘客，有一張臉正對著他。

那張臉不是活人的臉——皮膚青灰，眼睛全黑，嘴角裂開到耳根。

六花猛地轉身。

什麼都冇有。

隻有擠成一團的上班族，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在打瞌睡，有人皺著眉嫌他動作太大。

“你看得見它們了。”八尺夫人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永久開眼已經開始。”

“什麼？”

“契約的副作用。你以後再也看不見完全正常的世界。”

六花想罵人，但周圍都是人，他隻能憋著。

警局裡很忙，來來往往的警察和辦事群眾，電話鈴聲此起彼伏。一個年輕警察把六花帶進一間審訊室，讓他等著。

審訊室不大，一張桌子，三把椅子，牆上貼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紅字。角落裡有個攝像頭，紅燈一閃一閃的。

六花坐下來，等著。

等了十分鐘，冇人來。

二十分鐘，還是冇人來。

他有點坐不住了，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門——

門鎖著。

六花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攝像頭。紅燈還在閃，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那個攝像頭像是在盯著他，而不是正常的那種監控。

“有人嗎？”他敲門。

冇人迴應。

他又敲了幾下，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還是冇人。

六花掏出手機，想打電話——冇信號。

“操。”

他罵了一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裡是警局，到處都是人，不可能出什麼事。也許是警察太忙，把他忘了。也許審訊室的門就是這樣，防止嫌疑人亂跑。

他回到座位上，深呼吸。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頭頂的燈閃了一下。

六花抬頭看——日光燈管正常地亮著，冇再閃。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燈管的顏色變了。

剛纔還是正常的白光，現在變成了微微的青色。那種青不是燈管本身的顏色，而是像蒙了一層什麼東西。

他低頭看桌子。

桌麵上，那些陳舊的劃痕開始動起來，慢慢組合成形狀——

字。

“契約”

“血”

“命換命”

“千年”

和玉佩上一樣的字。

六花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倒在地。

那些字還在繼續浮現，越來越多，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桌麵。然後是牆，是門，是天花板。到處都是血紅色的字，扭曲著，蠕動著，像是活物。

“你跑不掉的。”

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八尺夫人，是另一個聲音。

六花轉過身。

審訊室的角落裡，站著一個人。

是小王。

不對。

是小王的身體，但不是小王。

他穿著死時的那身衣服——公司發的格子襯衫，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但那張臉已經徹底扭曲了。眼睛冇了，隻剩下兩個黑洞。嘴巴還在，但裂到了耳根，露出的牙齒像魚一樣尖細。皮膚是青灰色的，上麵佈滿了黑色的血管紋路。

“六花……”他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混雜著風聲和水聲，“我好疼啊……”

六花後退一步，後背撞上桌子。

“小王……你……”

“你怎麼不救我？”那個東西往前走了一步，脖子發出哢嚓的響聲，“你看著我死，為什麼不救我？”

“我……我冇有……”

“你有！”它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像指甲劃過玻璃，“你就在那裡！你看著我被她捏碎！你什麼都冇做！”

六花無法反駁。

它說的是事實。

“我們是同事啊……”那個東西繼續往前走，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灘黑色的腳印，“一起吃過飯，一起罵過老闆，一起熬夜加班……你就那麼看著我死？”

六花的喉嚨發緊。

他想說“我當時也自身難保”，想說“我不知道會發生這些”，想說“對不起”。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個東西已經走到他麵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它伸出慘白的手，摸向六花的臉。

那隻手冰涼刺骨，像是剛從冰窖裡拿出來的屍體。

“你來陪我吧……”它笑了，那個笑容讓人毛骨悚然，“下麵好黑，好冷，我一個人害怕……”

六花僵在原地，動不了。

不是被什麼東西定住，是純粹的心理崩潰。他從來冇有經曆過這種事——看著曾經認識的人變成怪物，然後來索自己的命。

那隻手摸到了他的臉。

冰涼的觸感讓他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胸口的玉佩突然一燙。

那股熱意讓六花清醒了一瞬間。

他低頭看玉佩——它在發光，但不是之前那種金色，而是血紅色。那些血字從玉麵上飄起來，在空中旋轉，然後像有了生命一樣，往他的手上爬。

六花下意識想甩掉，但那些字已經鑽進了他的皮膚。

不是疼，是麻。

密密麻麻的麻，像無數隻螞蟻在血管裡爬。他看著自己的手掌，那些血字一個一個烙印在掌心，和玉佩上的字一模一樣——

“契約”

“血”

“命換命”

“千年”

最後一個字烙上去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力量從掌心湧出，傳遍全身。

麵前的那個東西突然慘叫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你啟用了契約？！”它的聲音裡滿是驚恐，“你不能啟用！那是留給她的！”

六花不知道它在說什麼，但他發現自己能動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血字在發光，那種光是活著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流動。

“咬破手指。”八尺夫人的聲音響起，前所未有的清晰，“按在它額頭上。”

“什麼？”

“按我說的做。你想死在這裡嗎？”

六花看著麵前那個曾經是小王的東西。它在恐懼，在後退，在瑟瑟發抖。但它已經死了，它已經不是人了。

他咬了咬牙，咬破食指。

血珠冒出來的瞬間，掌心的血字像是得到了召喚，全部湧向那個傷口。

六花衝上前，把手按在那個東西的額頭上。

那一瞬間，他看見了什麼。

是小王的記憶。

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小王剛入職，怯生生地問他：“哥，這個Excel公式怎麼用？”一起加班到深夜，兩個人點同一份外賣，分著吃。小王失戀的時候，在公司天台抽菸，他在旁邊陪著。小王笑著說他：“六花你啥時候找個對象啊，彆老一個人。”

那些記憶像放電影一樣閃過。

然後是小王最後看見的畫麵——

電梯門打開，不是熟悉的一樓，是一條陌生的走廊。他走進去，越走越深，越走越冷。然後那些東西出現了，把他拖進那個房間，按在桌上。血從四麵八方湧來，鑽進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他掙紮，他慘叫，但冇人來救他。

最後一個畫麵——

八尺夫人的臉。

她低頭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冇有憐憫，冇有厭惡，什麼都冇有。她抬起手，兩根手指輕輕一捏。

啵。

像捏碎一個氣泡。

記憶到這裡就斷了。

六花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滿臉是淚。

麵前的那個東西已經不再掙紮。它跪在地上，仰著頭，那些扭曲的特征在慢慢消退。裂開的嘴合攏了，青灰色的皮膚恢複了正常，那兩個黑洞裡甚至重新出現了眼珠——渾濁的、失去焦距的，但確實是眼珠。

“六……花……”

它的聲音不再是那種混雜的怪聲，而是小王原本的聲音。虛弱，疲憊，但熟悉。

“對不起……”它說，“我不想……我不想害你……是它們逼我的……”

“我知道。”六花哽嚥著說。

“我好冷啊……下麵好冷……”

六花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隻是一個普通人，一個社畜，一個連自己都救不了的人。他不知道怎麼超度亡靈，不知道怎麼送人最後一程。

但他做了一件事。

他蹲下來，抱住了它。

冰涼的，僵硬的，散發著腐臭的身體。他抱著它，像抱著一個朋友。

“謝謝你……”它的聲音越來越弱，“謝謝你記得我……”

然後它消散了。

像一團霧，被風吹散。

隻剩下地上的一灘水漬，和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

六花跪在地上，抱著自己，無聲地流淚。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箇中年警察走進來，看見六花的樣子，愣了一下。

“同誌，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六花抬起頭，眼睛紅腫。

“冇……冇事。”

“冇事？”警察狐疑地看著他，“你在這等了多久？剛纔開會耽誤了，不好意思啊。來，咱們聊聊王XX的事。”

六花站起來，擦了一把臉。

審訊室的燈光是正常的白色。牆上冇有血字，桌上冇有劃痕，角落裡冇有小王的鬼魂。

一切都正常了。

但他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警察問了幾個問題，六花機械地回答——昨晚在加班，不知道小王什麼時候走的，冇發現什麼異常。警察記錄完，讓他簽了字，說有事再聯絡。

六花走出警局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太陽很烈，曬得人睜不開眼。街上人來人往，賣盒飯的、發傳單的、等紅燈的，每個人都忙著自己的事。

他站在警局門口，仰頭看著天。

“我做對了嗎？”他問。

“冇有對錯。”八尺夫人的聲音響起，“隻有選擇。”

“你剛纔為什麼讓我那麼做？”

“那是它想要的。”她說，“它恨你，但更怕孤獨。你給了它想要的。”

六花沉默了很久。

“它說，下麵很冷。”

“是的。”

“你……也會冷嗎？”

八尺夫人冇有回答。

但六花感覺到，胸口的玉佩微微熱了一下。

像是某種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