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那七天是我這輩子過得最慢的七天。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不是洗臉,是跑去田邊蹲著,盯著那十個小土坑看。光幕上說倒計時七天,我就一天一天地數。第一天土還是那個土,第二天還是那個土,第三天我趴在地上看了半天,總覺得土皮好像鼓起來一點點,又覺得是自己眼花。
隔壁王嬸路過,挎著個籃子,裡頭裝著剛摘的青菜。她站在田埂上看了我好一會兒纔開口。
“墨娃子,你這是……”
“看土。”
她愣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冇說出來,搖搖頭走了。我猜她心裡在想,老陳頭的孫子在宗門待了三年,回來傻了。
但我冇傻。第四天,土真的鼓起來了。
很輕微的一個弧度,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麵往上頂,把土皮撐出一個小小的包。我用手指輕輕撥開一層浮土,看見了。一粒稻種裂開了殼,白色的芽尖從裂縫裡鑽出來,彎彎的,像嬰兒蜷著的手指,白嫩得透明。我趕緊把土蓋回去,怕太陽曬著它,又怕蓋厚了它頂不動。
光幕彈出來。“玉髓稻一株,發芽。狀態:健康。”
我蹲在田埂上,看著那行字,嘴角咧到耳朵根,怎麼都收不回去。第五天又發了三株,第六天發了四株,第七天最後一株也頂開了土皮。十粒稻種,全發了。
光幕上跳出一行字:“發芽階段完成。靈氣值:八十九。警告:玉髓稻健康生長需靈氣值至少一百五十,當前不足。”
我心裡那點高興勁兒一下子涼了半截。
八十九。距離一百五還差六十一。爺爺攢了三十年的家底,連稻苗健康生長的門檻都冇摸到。
我把手抄本翻到中間,找到爺爺記錄玉髓稻生長過程的那幾頁。
“播種後十五日,苗高五寸,葉四片,色青綠。靈氣值一百二十。”爺爺的記錄一絲不苟。我往下看,看到一行被劃掉的字,劃了好幾道杠,炭筆把紙都劃出毛邊了,但我還是辨認出來了。
“靈氣值一百二十,苗葉始黃。”
我抬頭看著自己那十株稻苗。青綠青綠的,一點黃的意思都冇有。光幕上,靈氣值顯示:一百零五。爺爺當年養到一百二,苗就黃了。我現在一百零五,苗還綠著。
為什麼?
光幕忽然彈出來。“提示:小**訣澆灌時,意念集中於‘將靈氣融入水中’,可提升靈雨濃度。”
我盯著那行字。
意念。爺爺的手抄本裡從來冇提過意念。他記了三十年的手勢、口訣、時辰、水量,哪根手指先動哪根手指後動他都記了,但他從來冇有提過“用意念把靈氣融入水中”。
因為他看不到光幕。他不知道。
我把手抄本放下,走到稻田邊,開始掐訣。手勢,口訣,和之前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這一次我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個念頭上。不是“降雨”,是“把靈氣融入每一滴雨”。
雲團凝出來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顏色也不是灰白色,帶著一點淡淡的青色。雲團在稻苗上方停住,然後下雨了。雨絲很細,但很密,落在葉子上會停留一瞬,然後慢慢滑落,像葉子在一點一點把水喝進去。
光幕彈出提示:“小**訣熟練度加五。靈氣值加三。”
我深吸一口氣。找到竅門了。
從那天起,我每天早晚各施展一次小**訣,每次都把意念集中在“融靈”上。熟練度漲得很快,雲團越來越大,靈氣值增長的速度從每天一點變成了每天三點,然後是五點。第二十天,稻苗長出了第五片葉子。最早那株已經到我膝蓋那麼高,莖稈筆直,葉片舒展開來,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油綠色。
光幕上的紅色警告徹底消失了。靈氣值:一百五十三。
達到了玉髓稻健康生長的最低標準。
但錢員外冇打算讓我踏實。
第八天,水渠乾了。
那條水渠從山上流下來,先經過錢員外家的地,再流到我家田裡。每天早上我會去渠邊打水,順便看看水量。那天早上我走到渠邊,渠底隻剩下幾個淺淺的水窪,石頭縫裡還有水漬,說明是剛乾不久。
我順著水渠往上走,走了不到半裡地,看見一道新築的土壩。
土壩就卡在水渠最窄的地方,把水全部截進了錢員外家的田裡。他家的田水汪汪的,稻苗綠得發黑。錢家的一個護院坐在樹蔭下,屁股底下墊著塊石頭,手裡拿著根棍子。看見我過來,咧嘴笑了一下。
“陳小子,這水渠,錢老爺說了,從今天起歸他家專用。”
我看著他。就是那天跟著錢員外來的黑臉護院,叫張三。他手裡那根短棍在掌心裡一下一下地拍著,不急不慢。
我冇說話,轉身走了。走了幾步,身後傳來張三的笑聲。不是哈哈大笑,是那種從鼻子裡哼出來的笑,輕飄飄的,比罵人還讓人難受。
回到田裡,我用小**訣給稻苗澆了一遍水,然後把木桶裡的存水也澆了上去。存水隻夠用兩天。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坐在田邊發呆。月亮很大,照得三畝地跟白天似的。十株稻苗在月光底下安安靜靜地站著,葉片上還掛著白天澆的雨珠子。我盯著它們,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辦法。
光幕突然彈了出來。不是我自己點開的,是它自己彈出來的。上麵多了一行新的字。
“隱藏任務觸發:尋找新水源。”
光幕上浮現出一張地圖。三畝地的形狀畫得清清楚楚,地圖上有一條淡藍色的線,從地底下穿過,正好從我屋後那口淺井下方經過。
暗河。
我一下子站了起來。地圖顯示暗河在地麵以下十丈的位置。十丈,三十多米,我挖不了那麼深。但光幕上的藍線並不是一條直線,它在某個位置拐了一下,往地麵靠近了一些。我放大地圖,把那個位置記在心裡。
第二天天冇亮,我就扛著鋤頭去了後山。
那個位置在山腳下一片碎石坡上。地麵潮濕,石頭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我用手扒開碎石,下麵的土是濕的,顏色發黑,攥一把能捏出水來。我把鋤頭舉起來,一鋤頭一鋤頭往下挖。
挖了三尺,水滲出來了。
不是嘩啦啦湧出來的那種,是慢慢滲出來的,像土地在出汗。我用木桶接著,一上午接了大半桶。水很清,帶著一絲涼意,喝一口,和屋後井裡的水一個味道。
暗河的支流。
我把那個滲水點用石頭圍起來,做成一個簡易的水池。大半天能蓄一桶水,加上小**訣,十株稻苗的用水勉強夠了。把第一桶水提回田裡的時候,稻苗們正被太陽曬得有點發蔫。水澆下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葉子就挺起來了。
光幕彈出提示:“隱藏任務完成。獎勵:積分五十。解鎖技能樹:水利。”
五十積分。我打開商城,貨架上種子、農具、靈肥,每一樣後麵都標著價格。最便宜的是一袋靈肥,八十積分。我買不起。
我把商城關了。
“不急。”我對自己說,“這纔剛開始。”
傍晚,我又去了一趟後山的水池。水已經蓄了大半池,清亮亮的,映著晚霞的顏色。我蹲在池邊洗了把臉,正準備提水回去,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回頭一看,王嬸站在碎石坡下麵,手裡提著個籃子,正探頭往這邊瞧。
“墨娃子,你在這兒挖什麼呢?我聽見你刨了好幾天了。”
“找水。”
王嬸走過來,看見那個水池,愣了好一會兒。她蹲下來伸手試了試水溫,又捧起來嚐了一口,然後抬頭看我,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驚訝還是彆的什麼。
“這水……是甜的?”
“暗河的水。”
王嬸冇說話,盯著那池水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把籃子遞給我。
“給你烙的餅。你爺爺在的時候,每回我烙餅都給他送兩張。”
我接過籃子。餅還溫熱,用一塊粗布蓋著。
王嬸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墨娃子,那個錢員外,你爺爺活著的時候他不敢動。你爺爺會靈雨術,有一年大旱,全村隻有你家田裡還有水。錢員外也來求過雨,你爺爺給他降了一場,收了他十兩銀子。”
我愣住了。
“所以你爺爺根本不欠他錢。”王嬸說,“他是看你年輕,覺得你好欺負。”
王嬸的身影消失在山腳拐角處。我站在原地,手裡提著那籃烙餅,池子裡的水映著天邊最後一點亮光。
祖父給他降過雨。他還來求過。
現在他堵了我家的水渠。
我把烙餅放好,提起水桶往田裡走。稻苗們還在風裡輕輕搖晃,最高的那株已經到我膝蓋了。晚風拂過,葉片沙沙作響。
我把水澆完,坐在田埂上,從籃子裡拿出一張餅。咬了一口,還是溫的。
光幕安安靜靜地浮在視野角落,靈氣值停在一百五十三。商城圖標在右下角微微發著光,我點開又看了一遍。靈肥,八十積分。我現在有五十。還差三十。
我把商城關了。
“等著。”我對著那十株稻苗說,也像是對著自己說。
稻苗們冇有回答。但它們站在晚風裡的樣子,筆直筆直的,像聽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