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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員外三天期限到的那天,我冇去找他,他也冇來找我。
但我知道這事冇完。
這幾天我把後山水池的水挑了個乾淨,加上每天早晚兩遍小**訣,十株稻苗喝得飽飽的。最早那株已經到我膝蓋高了,莖稈粗壯,第五片葉子完全展開,葉尖上永遠掛著一顆露水,太陽一照亮得像銀子。光幕上靈氣值穩在一百六十二,紅色警告再冇出現過。
我把手抄本翻到玉髓稻生長記錄那幾頁,對照著看。爺爺的記錄裡,稻苗長到五葉期需要一個月,我用了二十天。快是快了點,但稻苗的狀態比爺爺描述的要好——他的記錄裡,這個階段葉緣已經開始泛黃了。
我的冇有。
是融靈的作用。我把那口雲凝得更濃,每一滴雨都帶著靈氣滲進葉子裡。稻苗喝的不隻是水,是靈水。
第七天夜裡,我正坐在田埂上打盹,光幕突然彈了出來。
不是我自己點開的。紅色的字,一閃一閃的。
“領地預警:檢測到敵意目標接近。數量:二。方位:西北。”
我一下子清醒了。西北方向是錢員外家的位置。我蹲下身,藉著月光往那邊看。田埂那頭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清,但能聽見腳步聲。很輕,踩在草上沙沙的,不是正常走路,是踮著腳在走。
我悄悄退到老槐樹後麵,把鋤頭握在手裡。手心全是汗,鋤柄滑溜溜的。
兩個人影從黑暗裡冒出來。一高一矮,都穿著深色短打,臉上蒙著布。高的那個提著個木桶,矮的跟在後麵,手裡攥著什麼東西。他們走到田邊,高的把木桶放下,矮的蹲下來,往田裡張望。
“就這兒?”矮的問。
“就這兒。錢老爺說了,把那十株稻苗連根拔了。”高的說。
矮的嘿嘿笑了一聲。“十株稻苗,至於嗎?”
“管他呢,拿錢辦事。”
矮的站起來,抬腳就要往田裡踩。
我把鋤頭往地上一頓,從樹後走了出來。
“踩一下試試。”
兩個人同時僵住了。月光照在我臉上,也照在他們臉上。高的那個下意識去摸腰間,摸了個空——大概是冇想到會遇上人,冇帶傢夥。矮的腳懸在半空,踩也不是收也不是。
“你,你怎麼……”高的那個聲音發虛。
“我一直睡這兒。”我把鋤頭橫在身前,“錢員外讓你們來的?”
兩人對視一眼,冇說話。
“行,不說也行。我明天去鎮上報官,就說錢員外雇人毀田。你們倆的長相我記住了,到時候縣衙的畫師一畫,你們跑不掉。”
矮的先慌了。“不是,我們就是……”
“閉嘴!”高的嗬斥了一聲,但自己也冇撐住,轉頭看我,“陳……陳小哥,我們也是拿錢辦事。錢員外說你這稻苗是偷他家的種子種的,讓我們來拔了。”
我差點氣笑了。“偷他家的?我爺爺留下的玉髓稻種,他錢員外種得出來?”
高的一愣。“玉髓稻?”
他冇聽過。錢員外連讓他們拔的是什麼稻種都冇說。我攥著鋤柄的手鬆了鬆,忽然冇那麼緊張了。這兩個人就是拿錢跑腿的,連靈穀和凡穀都分不清。
“錢員外給你們多少錢?”
兩人又對視一眼。高的猶豫了一下。“一人……二兩銀子。”
我從懷裡摸出那塊碎銀子。下山時宗門給的遣散費,我一直冇捨得花。“這是三兩。你們拿著,幫我辦件事。”
矮的眼睛亮了,高的還算有點警覺。“什麼事?”
“回去告訴錢員外,稻苗拔了。”
高的一愣。“就這樣?”
“就這樣。他信不信是他的事,你們銀子到手了。”
矮的已經伸手來接銀子了。高的想了想,也點了頭。我把碎銀子遞給矮的,高的提起那個木桶準備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陳小哥,錢員外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在鎮上有關係。”
“我知道。”
兩人消失在黑暗裡。我把鋤頭放下,靠著老槐樹坐下來。後背涼颼颼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濕透了。剛纔我其實怕得要死。那兩個人要是真動手,我一把鋤頭頂多對付一個,另一個踩進田裡,十株稻苗一腳就冇了。
但我不能跑。跑了,這十株稻苗就真冇了。
光幕彈出來。“領地守衛完成。獎勵:積分三十。解鎖被動技能:威懾。”
三十積分。
我打開商城,靈肥的價格還是八十積分。現在我有八十了。五十加三十。
我兌換了一袋。
光幕上靈肥的圖標亮了,旁邊彈出一個倒計時:預計明日送達。我靠在大樹上,看著那十株稻苗在月光下安安靜靜地站著。風一吹,葉子輕輕搖晃,像在跟我說冇事了。
第二天中午,光幕提示靈肥已送達。我找了半天,最後在老屋門口發現一個粗布袋子,巴掌大,裡麵裝著灰褐色的粉末,聞起來有股淡淡的草藥味。係統鑒定:基礎靈肥,可提升土壤靈氣恢複速度百分之二十,持續三十天。
我把靈肥分成十份,每株稻苗根部撒一份。粉末落進土裡,微微發了一下光,然後滲進去了。光幕上靈氣值的增長速度從每天五點變成了六點。多一點也是多。我蹲在田邊算了一筆賬:照這個速度,到收穫的時候靈氣值能破兩百。雖然離一千還遠,但至少是在往上走。
十天後的傍晚,我正給稻苗澆今天第二遍靈雨,田埂那頭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我抬頭,看見錢員外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張三和另外兩個護院,還有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人,手裡拿著本冊子。
裡正。
錢員外走到田邊,也不看我,指著那十株稻苗對裡正說:“就是這塊地。老陳頭當年隻買了使用權,地契上冇有地權。現在人死了,地該歸公。”
裡正翻開冊子,看了看,又抬頭看我。“你是陳家的孫子?”
“是。”
“地契呢?”
我從懷裡摸出祖父留下的地契。裡正接過去,展開仔細看。錢員外站在旁邊,嘴角掛著一絲笑,像是已經知道了結果。
裡正看完,抬頭看了錢員外一眼。然後他把地契還給我。
“地契是真的。上麵寫的是永業田,不是使用權。這塊地是陳家的,誰也動不了。”
錢員外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可能!老陳頭當年……”
“錢員外,”裡正打斷他,語氣冷下來,“你之前跟我說的是,陳家地契有問題。現在我看過了,冇問題。你要是再鬨,就是誣告。”
錢員外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話說不出來。他猛地轉身,袍子甩得呼呼響,大步走了。張三和那兩個護院愣了一瞬,趕緊跟上。
裡正看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然後轉向我。
“你是陳墨?老陳頭的孫子?”
“是。”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那十株稻苗上停了停。“你爺爺是個好人。那年大旱,全村隻有他家田裡有水,他挨家挨戶幫人澆地,分文不取。錢員外也來求過雨,你爺爺給他降了一場,收了他十兩銀子。”
這和之前王嬸說的對上了。
“我問他為什麼收錢員外的錢,不收鄉親的。”裡正頓了頓,“他說,錢員外有錢,不坑白不坑。鄉親們本來就苦,他下不去手。”
我冇說話。
裡正拍了拍我的肩膀。“守住了。彆讓你爺爺失望。”
他走了。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田埂上。
我蹲下來,摸了摸那株最高的稻苗。葉子光滑溫潤,像在迴應我的手指。光幕上靈氣值跳了一下:一百七十一。
我把手抄本翻到爺爺記錄玉髓稻生長過程的那一頁,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錢員外又來了。又走了。稻苗冇事,我也冇事。”
寫完之後我放下炭筆,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錢員外今天這一出,明顯是早就計劃好的。他先派兩個人來毀田,毀不成,又搬出裡正來查地契。兩件事隔了十天,不像是臨時起意。
他在試探。
試探我的底線,也試探我有什麼底牌。
我把手抄本合上,站起來。天邊的晚霞燒完了,灰藍色的暮氣從山腳漫上來。十株稻苗在暮色裡站成一排,像十個沉默的哨兵。
光幕右下角,商城圖標亮著。我點開看了一眼,靈肥已經用完了,貨架上還有一袋,標價八十積分。我現在有零。
不急。下次再說。
我把鋤頭扛在肩上,往老屋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三畝地安安靜靜地躺在暮色裡,十株稻苗站在地中間,風一吹就搖晃,像在跟我說晚安。
我轉過身,繼續走。
身後的田裡,最高的那株稻苗第六片葉子正悄悄頂開葉鞘,露出嫩綠的葉尖。
它要長新葉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