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法
沐家的院子裡,各方奇人異士共商扶危濟困的大事。來自靈山的玄安,自然當仁不讓,他要當眾施展神通,為沐家祛除鬼邪,庇護汴水鎮的一方平安。
靈山道長親自出手,令人倍加期待。沐家主也站起身來,與沐小姐等人守在一旁圍觀。
隻見玄安走了幾步,忽然臉色一沉,道:“護法何在?”
“葉生師弟!”
葉生尚自愣在原地。
誌元竟然參與護法?
師弟?
這般稱呼,分明不懷好意。讓他參與護法,他啥也不懂啊!
葉生詫異之際,卻不敢怠慢,隻得一邊回想《神道鬼樞》中有關護法的記載,一邊起身走了過去。
而他走到誌元的身旁,又忙繞到另外一側的三丈之外。
“哼!”
玄安冷哼一聲,微微閉上雙眼,轉而原地踱步,嘴裡唸唸有詞。
靈山道長施法,難得一見的場麵,雖然他的兩個弟子舉止失措,倒也無傷大雅。眾人顧不得多想,一個個凝神觀望。
“靈山法門,不比尋常!”
“此乃步罡踏鬥,召遣神靈之術!”
“倘若祭出煉魂幡,更是不同凡響……”
便在眾人稱讚之餘,玄安已停下腳步,猛然抬手一指,黑幡已騰空而起,緊接著陰風大作、霧氣盤旋,三尺大小的黑幡已變成一團烏雲籠罩四方,旋即一道道隱隱約約的鬼影衝上半空,使得寬敞精緻的院子頓時落葉紛飛、燈火搖晃。
正在圍觀的各方高人,無不麵露敬畏之色。驅鬼招魂之術,著實玄妙莫測。
誌元已抽出長劍,擺出戒備的陣勢。
護法,應該是提防偷襲,以免有人阻撓作法。
葉生依然杵在原地,很是驚恐的樣子,卻又強作鎮定,左右張望。他見識過玄安的神通手段,自然感到恐懼。不過他更想知道黑幡祭出的鬼魂之中有冇有他的親人,卻一時根本看不清楚。
轉瞬之間,成群的黑影從四麵八方聚集而來,肆虐的陰風、霧氣頓然散去,一杆黑幡落在玄安的手中。他轉而伸手拈鬚,傲然道:“方圓裡許的孤魂野鬼,儘遭本道驅逐,三個月內,可保沐家安然無憂!”
眾人回過神來,又是一陣交口稱讚。
沐家主顯得頗為振奮,吩咐沐管家拿出一個袋子遞了過去。
“此乃沐家的些許心意,請道長笑納!”
“嗬嗬,卻之不恭!”
玄安乾笑著點了點頭,心領神會的誌元已接過袋子揣入懷裡。
沐家主又舉手示意,道:“道長,沐某有事請教!”
“既然如此,借步說話!”
“請各位在此小酌幾杯,沐某回頭另行請教!”
沐家主道了聲失陪,與玄安走向身後的一間屋子。眾人依舊興致盎然,相互探討著靈山法門與鬼神之術。
不過一炷香的時辰,沐家主與玄安去而複返,卻一個滿臉愁容,一個沉默不語,眾人弄不清緣由,又不便詢問,隻得藉口天色已晚,紛紛起身告辭離去。
葉生跟著誌元返回後院。
後院,依然月光籠罩,燈火朦朧,而來往的人影,使得安靜的所在平添了幾分異樣。
葉生回到客房,直接躺倒在床榻上。有關沐家主與玄安的異常,他也看在眼裡,卻冇有心思理會。隻要冇人找他麻煩,他又活著度過了一日。
卻有人在屋內來回踱步,並且伸手比畫:“我若煉成陰風斬,一招要你小命!”
誌元輕聲咒罵幾句,又掏出懷裡的袋子檢視一番,這才心滿意足地吹滅燈盞,然後上床睡覺。
片刻之後,屋子裡響起鼾聲。
誌元雖然性情暴躁,心狠手辣,卻性情簡單,躺下便能睡著。而佯作熟睡的葉生,則是伸手揉搓著小腹,回想著《神道鬼樞》中所記載的法門。
小腹的深處,依然發燙,一股怪異的氣息仍在翻湧衝撞,猶如一頭凶猛的怪獸在折騰不休。想必是果子的毒性未消,令他很是不安。而《神道鬼樞》記載著吐納調息的法門,不知能否幫他擺脫困境。
葉生蜷縮著身子麵對牆壁,擺出熟睡的樣子,卻又微微皺眉,凝神思索。
《神道鬼樞》,大致分為三篇,分彆是天、地、人、神、鬼的相關禮節、禮數與祭祀的規矩,三魂七魄的註解,吐納調息、開啟玄關的煉氣之法,以及人體經脈、穴位、手印的圖解與心法口訣,還有幾道驅逐鬼神的小法術。其中便有所謂的陰風斬,以真氣化作陰風,堪比劍鋒之利,能夠奪魂索命。
眾多的字元與圖解,竟然在短短時辰之內記下六七成,隻能歸功於他的記性過人,否則他也弄不清其中的緣由。
不過,修煉法門中的吐納調息,據說有煉炁驅邪之能。
所謂的吐納之法,無非喘氣而已,一吐一吸之間,自有玄妙之處。
護法
而他凝神思索之餘,不忘留意身後的動靜。
誌元的床榻,與他隻有三尺之隔,為了防備那個傢夥,他不能不多加小心。
吐納之法,不難,難的是口訣心法的引導。
譬如調身、調心、調息,以及火候與應動,講究身如虛舟,心似皓月,一息綿綿,引歸元穴。
元穴又分上、中、下,分彆為識海、黃庭與丹田等等。且以意念引導氣息,講究的是勿助勿忘、若存若無,炁發則動、炁定而歇,一旦玄關開啟,真氣往複不息,體內自成天地……
葉生,一個懂得讀寫的農家少年而已,雖說他意外記下《神道鬼樞》,卻並不懂得修煉之法,其中稀奇古怪的口訣、心法,更是令他費解。而他為了自保活命,也是一時好奇,在無人指點的狀況下,獨自摸索著嘗試吐納之術。
這一刻,彷彿天地俱寂,星星之火燃起,又似點點雨露降臨,萬物就此萌生。
不知過去多久,一聲熟悉的轟鳴隱隱炸響,猶如春雷來自天際,隨之雨露化作流水涓涓……
葉生尚自沉浸在異樣的天地之中,小腹的滾燙已變成暖流湧向全身,一時令他心神歡愉、如癡如醉。正當他渾然忘我之時,禁不住翻身坐起,一把帶鞘的長劍恰好砸來,卻落空砸在榻上,還有一道人影站在榻前,驚訝道:“咦……背後長眼了不成?”
“你又害我?”
葉生惱怒之下,忍不住便要撲過去。
“哼,我若害你,早已劍鋒出鞘!”
誌元已收回長劍,恨恨道:“師父召喚,快快起來!”
室內烏黑,卻見屋外的燈火、人影搖晃。
葉生看向誌元手中帶鞘的長劍,暗暗一陣疑惑。
他背後長了眼睛?
他背後當然冇長眼睛,卻知道身後的動靜,並且能夠穿透黑夜與門扇,看出幾丈外院子裡的情形。
“走!”
誌元已背起包袱打開房門。
葉生緩了緩神,隨後走了出去。
月影偏斜,應為午夜時分。院子裡竟然站滿了人,不僅有沐家主、沐小姐、沐管家,與沐家的一群仆人,還有許家兄妹等一群奇人異士。
隻見玄安站在人群中,背後插著他的煉魂幡,帶著陰沉的口吻說道:“沐家主告知,今夜有仇家入侵,本道自會出手相助,想必各位道友也不會袖手旁觀!”
眾人麵麵相覷,七嘴八舌道——
“仇家入侵?”
“宵小之徒,不足道哉!”
“有我等在此,沐家主安心便是!”
奇人異士齊聚一堂,人多膽子大,何況接受了沐家的邀約與款待,一個個自然不肯示弱。
葉生看著聚集的人群與天上的月光,則是好奇不已。
沐家,乃是大戶人家,沐家主與沐小姐,好像也是修道之人,誰敢登門侵擾?倘若玄安所說屬實,難道此番應對瘟疫是假,隻為召集各方奇人異士對付仇家?
葉生猜測之餘,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雙眼。
在場的奇人異士,足有十多位之多,卻與之前所見不同,各自的身上或強或弱,均能察覺氣息的存在。
誌元,喘息粗重;許家兄妹,氣息略顯輕微;姓仇的老者與姓權的中年漢子,氣息更是微乎其微。玄安則是渾身陰冷,像個死人般的令他不敢直視。
“沐管家?”
“主人,家裡已安置妥當!”
群情激奮之際,沐家主與沐管家點了點頭,轉而拱了拱手,揚聲道:“百年來,我沐家以耕讀傳世,仁義為懷,守護鄉裡,從不敢有半點輕狂。恰逢疫病橫行,宵小作亂,觀瀾獨木難支,幸有各位高人相助……”
他話音未落,忽然傳來一聲譏笑——
“嗬嗬,一幫土雞瓦狗,豈敢以高人自居?”
隻見一道人影出現在夜空中,轉瞬已越過屋頂,鬼魅般落在後院的空地上。是位中年男子,留著短鬚,麵帶獰笑,卻同樣看不出氣息的深淺。
沐家主已是臉色大變,急忙帶著沐小姐與沐管家後退幾步。
在場的各方奇人異士也是驀然一驚,卻見男子孤身一人,禁不住膽氣大漲,一位老者越眾而出,揚聲叱道:“何方蟊賊……”
老者姓仇,名德山,據說精通醫術與武道,留著灰白鬍須,滿臉的正氣,很是受人敬重。正當他義正詞嚴之時,突然光芒一閃,他已踉蹌著倒在地上,緊接著驚呼聲四起——
“飛劍……”
“禦劍之術……”
“天呐,靈山高人……”
果不其然,閃爍的光芒陡然一轉,化作一把尺餘長的短劍懸在半空之中。而短劍的主人顯然便是中年男子,他看著其貌不揚,卻是一位懂得禦劍之術的靈山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