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變
葉生雖然站在人群中,卻總覺著一切與他無關,而突如其來的靈山高人,匪夷所思的飛劍,以及受傷倒地的仇德山,已是令他目瞪口呆。
禦劍之術?
所謂的仙師與禦劍神通,僅存在於村裡長輩所說的奇聞異事之中,不曾想有朝一日他竟然能夠親眼所見。
而院子裡的眾人,均非尋常之輩,這一刻的驚悚竟然與他相仿,禁不住紛紛後退。倒在地上的仇德山則是甩脫攙扶的同伴,悲聲大喊——
“仇某死不足惜,玄安道長與各位道友快走!”
玄安也在後退躲避,眾人已齊齊看來,卻並非催促他離去,反而出聲求助——
“道長……”
“千鈞一髮,生死倒懸……”
“你也是靈山高人,豈能不戰而退……”
“呸!”
玄安暗暗啐了一口,被迫停下腳步,揚聲道:“這位道友來自哪一座靈山,又是何門何派,緣何欺淩凡俗,視仙門戒律何在?”
“哼!”
中年男子站在數丈外的樹影下,盤旋的短劍令他更加顯得高深莫測。隻見他抬手一指,道:“靈山儘為欺世盜名之徒,去死!”
便聽“嗡”的一聲,盤旋的短劍光芒大作。
玄安臉色微變,而眾人均已躲在他的身後,仇德山也被同伴扶起來躲在人群中。他隻得揮袖一甩,背後的黑幡騰空飛起。
中年男子不以為然,冷笑道:“嗬嗬,裝神弄鬼!”
玄安已是退無可退,隻得強催法訣。
黑幡騰空數丈,“砰”地化作一團烏雲,霎時遮住了月光,十餘道鬼影呼嘯而出,直奔著劍光撲去。
玄安終於出手,眾人鬆了口氣。
卻見半空中“噗、噗”聲響,撞到劍光的鬼影是已潰不成形。
恰於此時,又有兩道人影出現東西兩側的房頂之上,相繼出聲道——
“雲師兄!”
“我二人來晚一步!”
那位禦劍的男子,應該便是雲師兄,他並非孤身一人,竟然另有兩個強悍的幫手?
眾人又是大吃一驚。
在場的雖然都是奇人異士,卻來自凡俗江湖,一旦遇到靈山修士,頓時相形見絀而不知所措。
玄安一邊催動煉魂幡,一邊急聲喝道——
“諸位快走,本道留下斷後!”
沐家主猛然驚醒,忙道:“各位道友,隨我前往西山!”他一把抓起身旁的沐小姐,轉身衝向不遠處的院門。
眾人豈敢怠慢,隨後蜂擁而去。
雲師兄阻攔不及,房頂上的兩個弟子卻頗為默契,各自揮舞長劍,一前一後撲了下來。
已有兩人搶先一步衝到院門前,乃是許家兄妹。而人影已經撲了下來,許尚猛揮雙手,“砰、砰”炸開兩團火光,迫使逼近的人影淩空倒飛出去,許怡與眾人趁機躥出院門。
葉生跟著人群往外奔跑,忍不住前後張望。
在他眼裡,玄安已是恐怖的存在。不想一山更有一山高,強大的存在層出不窮。許家兄妹,亦讓他敬佩不已,尤其沐家主與沐小姐,也分彆拎著一把長劍與短劍,隻是已不複曾經的從容。
而玄安留下斷後,他竟然捨己爲人?
轉瞬之間,一群人影衝到院外,又聽身後“砰、砰”炸響、火光四起,想必是玄安與雲師兄在鬥法,並且有人與追趕的兩個男子廝殺起來。
葉生尚在忙亂,又是一怔。
沐家主與沐小姐已衝入一道巷子,許家兄妹與仇德山等人尾隨而去。其中一個揹著長劍的人影甚是熟悉,竟是跑得飛快的誌元。
這一刻,正是擺脫玄安師徒的良機。
而葉生稍稍遲疑,便打消了獨自逃生的念頭,正當他全力奔跑之時,一股熟悉的暖流湧向四肢,雙腳漸漸變得輕盈起來。
夜色中,一群人影穿街過巷,直奔鎮子外的大山而去……
半個時辰之後。
奔跑的人群停了下來。
林間小道的儘頭,矗立著一座石山,山腳像是融入黑夜,四下裡伸手不見五指,隻有山峰映照在月光下,卻又被樹叢遮擋而看不清楚。
“各位,這邊來!”
帶路的依然是沐家主仆三人,其中的老者,正是沐管家。隻見他招呼一聲,走向小道儘頭的一個山洞。沐家主則是拎著長劍回頭張望,很是焦慮不安的模樣。
葉生也在凝神張望。
此處,便是西山?看著山高林密,卻未必擋得住飛劍。一旦雲師兄追來,如何是好?
葉生尚自忐忑不安,有人湊到麵前,竟衝著他瞪著雙眼,滿臉古怪的神情,遂又悻悻轉身走開。
驚變
誌元,依然陰魂不散。
葉生卻是暗暗一陣僥倖。
一口氣跑出去十餘裡,逃出汴水鎮的眾人多半已是筋疲力儘。擱在兩日前,他隻會更加不堪,誰想今晚竟然跑得飛快,但願誌元冇有看出破綻。
“哎呀——”
山洞內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眾人循聲張望,皆不明究竟,沐家主已是臉色大變,急匆匆衝了過去。
“爹!”
沐小姐喊了一聲,緊隨其後。眾人稍作遲疑,相繼踏入山洞之中。
山洞的入口,有著丈餘大小,並且封堵石門,此時洞門大開。
在黑暗中穿過狹窄的山洞,一個月光籠罩的山穀出現在眼前,卻橫七豎八躺著滿地的死人。一位趴在地上掙紮的老者正是沐管家,已是滿身鮮血、氣若遊絲,顯然活不成了。倒是有兩個活人站在血泊之中,一位是剛剛衝入山穀的沐家主,手裡依然拎著他的長劍,滿臉的憤怒與驚恐之色,卻被一位手持短劍的陌生男子死死抓著肩胛而動彈不得。
顯而易見,那位陌生男子先到一步血洗了整個山穀,又潛伏暗處擊殺沐管家,並且一舉生擒了沐家主。
“爹——”
目睹著山穀中的慘狀,沐小姐已是目眥欲裂,隻見她發出一聲慘叫,不要命般地往前衝去。
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勸阻道:“妹妹,切莫莽撞!”
“許姐姐!”
許怡攔住了沐小姐,她掙脫不得,急得雙腳直跳,道:“快救我爹……”
又一道人影擋在她麵前,是許尚,竟搖了搖頭,顯得頗為謹慎。許怡更是如臨大敵,強行拉著她後退幾步。
一起逃到此處的還有仇德山師侄,權姓二人,應為同姓同族的兄弟,以及誌元與葉生,而見此情形,誰也不敢莽撞行事,一個個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便聽抓住沐家主的男子出聲道:“各位,不必驚慌,田某隻為靈山寶物而來!”
“沐家何來靈山之物?”
沐家主臉色變幻,掙紮道:“你是何人,豈敢傷害無辜……”
“嗬嗬!”
自稱田某的男子冷笑一聲,道:“我等明察暗訪已久,豈能有錯,今晚若是拿不到寶物,沐家難逃滅門之災!”
“你……”
沐家主驚怒之餘,似乎無言以對。
眾人麵麵相覷,神情各異。
葉生看向身後的洞口與山穀中滿地的死人,更是難以置信。
此番的汴水鎮之行,果然冇有那麼簡單。沐家或已知曉大禍臨頭,故而將家中的婦孺老幼遷至山裡躲避,而最終仍然未能躲過這場災難。
那位姓田的男子與此前的雲師兄,應該是同夥,為了搶奪寶物,竟不惜殺害無辜。如此凶殘的手段,著實令人難以想象。
而所謂的靈山寶物,又是什麼東西?
“咳咳!”
忽聽有人咳嗽兩聲,是仇德山,滿身的鮮血,在兩位師侄的攙扶下一路逃到此處。隻見他緩了口氣,勸說道:“沐兄,來日方長,交出寶物便是,不然……”
沐家主急忙打斷道:“此話怎講?”
“唉!”
仇德山歎了口氣,道:“沐兄的家學淵博,持有幾件靈山寶物,再也尋常不過,又何必隱瞞呢?”
“仇兄,想不到你……”
沐家主又急又怒,道:“你出賣沐某,情義何在?”
仇德山,乃是沐家邀請的高人,也是沐家主的好友,危難之時挺身而出,並且為飛劍所傷,他的壯舉有目共睹,而結果竟然是他出賣了沐家主?
“嗬嗬!”
仇德山忽然掙脫兩位師侄的攙扶,他依舊滿身的血跡,而舉止神態已是判若兩人。
隻見他撫須一笑,道:“我等修道者隻懂得慕天道、循天理,何來情義可言?”他看向左右,接著勸說道:“已死了那麼多人,切莫執迷不悟,請沐兄交出寶物,切莫連累各位道友!”
“哼……”
沐家主悶哼一聲,憤憤無語。
他自恃家學淵博,喜歡結交奇人異士,卻看不透人性的自私自利,竟為他招來天大的禍端。而此番的滅門之禍,顯然是裡應外合,出賣他的正是曾經的同道好友,可見他的悲憤與絕望。
而當他看向滿地的死屍,以及一同逃到此處的眾人,又看向人群中的沐青,自知難逃一死的他,帶著決絕的神情搖了搖頭。
沐青也是悲不自禁,伸手握著胸口,熱淚奪眶而出。
便於此時,身後的山洞傳來一陣動靜,從中冒出一道人影,手裡拿著一杆黑幡,揚聲道:“本道已擊退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