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
葉生盤膝而坐,他在吐納調息。
不再遮掩,不用偷偷摸摸,而是像一個真正的道士在打坐靜修。
得到了《神道鬼樞》與完整的修煉法門之後,他的吐納調息更為順暢自如。隨著氣息引入丹田,小腹變得發熱、充實,隨之一股熱流遊走四肢,不知是不是淬鍊之後的真氣,雖然斷斷續續,並且極其微弱,卻頗為清晰,使得周身渾然一體而仿若自成天地。也許正是氣息微弱的緣故,難以嘗試掌控,否則或能加以驅使,去運轉相關的法訣、法術。
此前能夠看到身後的動靜,一直讓他感到神奇而又困惑,如今他在《神道鬼樞》的下篇中找到說法,應為開啟經脈玄關之後,打通了體內的三個元穴,分彆是識海、黃庭與丹田,從而生出了神念、或神識,能夠看穿黑暗與四周的動靜,豈不正如背後長著眼睛。
隨著修煉的精深,神識將會看得更遠,並且有著更為廣泛的用途,有待他進一步慢慢揭曉。
所謂的玄關,乃是打通氣血阻隔的要穴,並未找到詳細的敘述,隻說是溝通天地的至關所在。
又是怎樣開啟的玄關呢?
也許是毒果子的緣故,至今他仍然稀裡糊塗。
而僅僅嘗試吐納調息,並不懂得神通法術,又該如何對付強大的玄安與雲師兄?再一個,權顯與權貴似乎不懷好意,倘若衝突起來,他肯定要吃大虧,所幸他誤殺誌元震懾了兩兄弟,而他這個假道士終究難以隱瞞下去。
葉生想著心事,氣息一陣紊亂,他忙收斂心神,漸漸神我兩忘……
“那位小道長,果然不可貌相!”
“姐姐,切莫說笑!”
“許怡並未說笑,你我看走了眼。”
“是啊,誰能想到他殺了同門師兄,如此小的年紀,竟這般無情,實屬罕見!”
“不管怎樣,玄幽宗的神鬼之術玄妙莫測,他或能幫著你我走出困境也未可知!”
“哥,你是如何斷定他……”
“據我所知,那本《神道鬼樞》乃是玄幽宗弟子的入門典籍……”
權姓兄弟守著洞口,許家兄妹與沐青坐在一起,而歇息之餘,各自的眼光都在關注角落裡的一道人影。
一位十幾歲的少年在閉目靜坐,嶄新的道袍沾滿灰塵、草屑,使他單薄的身子更顯瘦弱。而他親手斬殺師兄的狠辣決絕,依然令人難以釋懷,如今指望他對付強敵,究竟是無奈之舉,或是另有用意,隻怕他新結識的幾位同伴也是心思各異。
兩日後。
藏身之地安然無恙。
而山洞內冇吃冇喝,攜帶的乾糧早已用儘,權顯、權貴漸漸失去耐心,不時溜出洞外尋找吃食。
許尚唯恐夜長夢多,提議換個地方藏身,許怡也深表讚同,沐青隻得答應離去。
“葉生!”
葉生從靜坐中睜開雙眼,是沐青催促他動身,隻是話語聲多了詢問之意,似乎在等待他的最終決斷。
隻要能夠擺脫玄安與雲師兄,他並不在意去往何處。
而他尚未起身,沐青已撿起他的包袱,並遞過來一把長劍。
長劍為誌元所留,三尺多長,帶著獸皮劍鞘,乃是一把殺人利器。
葉生握著長劍站起身來,禁不住挺起了胸膛。
“手握利器,殺心頓起啊!”
許怡調侃了一句,與許尚奔著洞外走去。權顯、權貴早已躥出洞口,洞內僅剩下一對相互依賴的少男少女,忽又一個臉色漲紅,一個輕聲道:“走吧!”
“嗯!”
葉生答應一聲,顯得有些心虛。
他並不懂得劍術,所謂的殺心便也無從談起,卻不知道為什麼,竟有一股豪情在心頭蒸騰,究竟是利器所致,或彆的緣由,以他現有的年紀與閱曆,一時根本弄不清楚。
不過,他要設法修煉劍術,自保之外,也能夠避免許怡的嘲笑。
葉生與沐青來到洞外。
應為黃昏時分,山林籠罩著落日的霞光,徐徐的和風與悅耳的鳥鳴使人精神一振。而權顯、權貴與許家兄妹已走到十餘丈外,忽又驚慌失措般衝入叢林之中。
沐青尚在疑惑不解,葉生卻一把將她推了出去。
與此瞬間,一杆黑幡與一道人影從天而降。
葉生已躲避不及,隻得扭頭躥向身後的洞口,而他剛剛衝入洞內,已被人抓著脖頸摔在地上,遂即一位血跡淋淋的中年男子倒在身旁,卻依然死死抓著他不放,怒氣沖沖道:“幸虧守在近處,否則……咳……咳……”
玄安?
記得他遭到雲師兄的追殺,為何僅有他一人返回,並且遍體的傷痕?
葉生顧不得多想,拔出長劍亂砍,突然一股力道襲來,他頓時滾了出去,手裡的長劍也不翼而飛。而他尚未爬起來,一道寒光來到身後,他慌忙後退躲閃,不料竟是山洞的儘頭,玄安卻已抓起長劍逼近,又“撲通”坐在地上,而手裡的劍鋒緊緊抵著他的胸口,氣喘籲籲道:“你……你殺了誌元?”
“我……”
葉生驚恐難耐。
他最怕的便是玄安,今日難逃一死。
“哼,這把青鋒劍乃是靈山法器,若非你殺了他,休想得到此物,咳、咳……”
玄安似乎已難以支撐,再次猛咳起來,他一手捂著小腹,一手放下長劍,並摸出一把藥丸塞入嘴裡,神色猙獰道:“血玉銅錢何在?”
葉生稍稍遲疑,伸手從懷裡拿出一物,正是他那枚鑲嵌著玉石的銅錢,它有一個怪異的名字,血玉銅錢。
玄安的兩眼一亮,而捂著的小腹再次滲出熱血,他咬著牙搖了搖頭,道:“哼,雲熙與田深聯手之下,仍被本道逃脫,奈何飛劍鋒利……”他麵露痛苦之色,恨恨道:“你竟敢以凡俗銅錢騙了本道,快將寶物拿來——”
雲熙,應為雲師兄的大名。田深,便是那位田姓的男子。凡俗銅錢不僅騙了玄安,也騙了兩位煉氣修士。
葉生不知所措,戰戰兢兢舉起雙手,卻忽然將血玉銅錢塞入懷裡,飛快搶過地上的長劍,並且倒轉劍鋒用力往前刺去。
玄安的傷勢慘重,又在澄湖四周尋覓兩日,早已是精疲力竭,所幸終於被他找回寶物,誰想一個任由擺佈的農家小子竟敢偷襲。而他隻是稍稍意外,怒聲叱道:“小子,你找死……”
葉生尚自瘋狂,刺出去的劍鋒竟被一隻帶血的手掌緊緊抓住,攻勢受阻的他隻得拚儘全力,丹田忽然湧出一股熱流,瞬間貫穿雙臂、湧向長劍,受阻的劍鋒“嗡”地炸開一道光芒,繼而“撲哧”一聲熱血迸濺,嚇得他急忙鬆開雙手後退幾步。
長劍已紮入玄安的胸口,他同樣驚愕不已——
“小子,我早知你暗藏鬼胎……”
疼痛難忍之下,他猛地揮袖一甩,胸口的長劍淩空倒卷,狠狠往前劈去。葉生尚自驚嚇不已,急忙轉身躲避,劈空的長劍“鏘”的一聲墜地,頓時炸開一團火星。
“你……”
玄安看著胸口的劍傷,難以置通道:“你……你在清風峽墜崖不死,究竟有何奇遇,竟開了天眼,淬鍊出了真氣……”他喘了口粗氣,又道:“誌元跟隨我數年,一無所成,卻被你小子占儘機緣,已半步踏入煉氣境界……”
葉生堪堪躲過一劫,驚魂未定。
開啟識海,便是開啟天眼?他丹田湧出的暖流,果然是真氣,以真氣貫入長劍,威力竟然如此驚人。
“嗬嗬!”
玄安的胸口中劍,非但不再憤怒,反而慘淡一笑,自言自語道:“天運如是,奈何……”
葉生悄悄往後退去,令他意外的話語聲又起——
“葉生,為師待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