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人君子
“道長!”
“師父……”
“仙師,快救我爹……”
眾人驚喜不已。
沐家邀請的奇人異士之中,僅有玄安來自靈山,而且神通廣大,他孤身斷後的壯舉,更是令人敬佩,如今他擊退賊人匆匆趕來,有望再次力克強敵,並且救出沐家主。
而玄安現身之後,看著山穀中慘烈的景象,猛地停下腳步,愕然道:“這是……”
手持短劍的中年男子依然緊緊抓著沐家主,出聲道:“本人隻為靈山寶物而來,無意與各位為敵!”
“哦?”
玄安麵露遲疑之色。
“嗬嗬!”
沐家主雖然難以動彈,卻將四周的情形看在眼裡,原本抱有期待的他,忽然慘笑了一聲道:“此番因果,實乃沐家咎由自取,難得玄安道長仗義出手,還請護我小女周全,大恩大德來世再報!”
他話音未落,便要掙紮拚命,尚未轉身,胸口炸開血洞,一把短劍透體而出。
“爹……”
沐青慘叫一聲,狀如瘋狂,許怡急忙將她緊緊拉住,而她依舊號哭不止。
中年男子抽出短劍,一把推開尚未氣絕的沐家主,就勢抬手一拋,短劍頓時光芒暴漲,“嗡”的一聲飛上半空。又見他微微冷笑,帶著盛氣淩人的口吻說道:“本人拿不到靈山寶物,決不罷休!”
眾人驚駭莫名。
又是一位禦劍的高人?
一旦飛劍封住山洞,今夜誰也休想活著離去。
卻見玄安往前走了幾步,抬手祭起他的煉魂幡,毅然決然道:“誌元與各位道友帶著沐青快走,本道斷後!”
關鍵時刻,又是這位靈山高人挺身而出!
眾人豈敢遲疑,一窩蜂般湧向來時的山洞。
許怡拖著哭喊的沐青,許尚與誌元緊隨左右,仇德山在兩個師侄的攙扶下踉蹌奔跑,權姓兄弟已搶先一步躥得冇影。
混亂之中,冇人理會葉生的存在,他跑過玄安的身旁,忍不住回頭張望。
玄安與中年男子並未動手,而是在對峙……
再次回到山外的林間小道上。
沐青仍在哭泣,卻已不再執意返回,而是與許怡耳語幾句,遂由許家兄妹帶著她穿過小道而去,驚慌失措的眾人隨後而行。葉生跟著人群奔跑,一時不明路徑,也不知吉凶禍福,隻管跟著一路狂奔……
月兒漸漸冇了蹤影,繼而夜色轉暗。直至黎明時分,奔跑的眾人相繼放慢腳步,隨後又穿過一片密林與一道山澗,來到一個隱秘的山洞之中。
“此處名為南山澗,與西山相距二十餘裡,與汴水鎮相距三十裡,並不為外人所知曉,請各位暫避一時,嗚嗚……”
沐青告知山洞的由來,悲慟難抑的她再次低聲抽泣。許怡陪伴左右,悉心嗬護。其他人則是四處檢視,以免強敵追來,各自又是一陣忙亂。
山洞僅有一個出口,並且存有食糧、水罐等物,顯然是沐家用來躲避災禍的另一處隱秘所在。
葉生找個角落坐下,伸手擦拭著額頭的汗水,這一回倒不是刻意掩飾,大半宿的連驚帶嚇,各種狀況意外頻發,早已讓他眼花繚亂而疲憊不堪。
“砰——”
有人一屁股坐在身旁,是誌元,懷裡抱著長劍,依舊是陰魂不散的樣子。
葉生稍稍挪動屁股,然後帶著滿臉的倦色閉上了雙眼。
汴水鎮之行,本為受邀而來,誰想又是賊人,又是靈山寶物,接著沐家遭遇滅門之災,他與一群奇人異士也都變成了亡命之徒。
今晚的一切,似乎處處透著詭異,卻與他無關,他隻想著怎麼活下去。
而沐青更為淒慘,一家數十口儘遭屠戮,她也從一位小姐,變成了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可憐之人。
不過,沐家主臨終之際,竟然將沐青托付給了玄安,與他在葉家嶺的處境何其相仿,可見沐家主也有識人不明的時候。而即便如此,沐家也不該遭致滅門之禍!
“閃開——”
“休得放肆!”
“哼,卑鄙小人,我兄弟不恥為伍……”
“爾等亦非好人,裝什麼正人君子……”
葉生尚自想著心事,山洞內忽然爭吵起來。
權姓的兩兄弟竟然在驅趕仇德山。
仇德山出賣同道,已得到沐家主的親口證實。或許是氣憤不過,權姓兄弟藉機發難。而仇德山固然理虧,卻帶著兩個強壯的師侄,也是橫眉立目、寸步不讓。
沐青悲慟未消,前途莫測,隻能垂首抹淚。
許怡陪伴一旁,神色焦急。
正人君子
許尚見狀不妙,忙道:“各位道友,你我均為落難之人,應當同舟共濟,切莫再起爭端!”
有他出聲勸阻,爭吵的雙方不再出聲,卻彼此怒目而視,顯然已各自落下芥蒂而耿耿於懷。
許怡繼續勸說道:“且待玄安道長歸來,再行計較不遲!”
不管是許家兄妹、權姓兄弟,還是仇德山師侄,皆默默點了點頭,山洞內漸漸安靜下來。
玄安已成為眾人最大的倚仗,他不僅關乎著此行的生死禍福,亦將決定著明日的何去何從。
“沐小姐!”
誌元起身在山洞內轉了一圈,找了一罐清水遞給沐青與許怡。姐妹倆謝絕他的好意之後,許尚與權姓兄弟也冇有心思吃喝,他這纔回到原地坐下。
葉生早已口乾舌燥,作勢伸手討要,誌元卻視而不見,自顧抱起水罐便是一陣痛飲。他隻得獨自坐在一旁,繼續想著他的心事。
今晚的兩大強敵,雲師兄與田姓男子,均是懂得驅使飛劍的高人,又被稱為煉氣修士。也許是記憶疏漏,《神道鬼樞》雖有相關的入門之法,卻並未提及禦劍之術,可見修煉之道的神秘莫測遠遠出乎想象。
而他誤食了毒果之後,似乎打通玄關,並且有真氣納入丹田之兆,算不算是半隻腳踏入修煉之門?
葉生伸手撫摸著懷裡的銅錢,思緒已飛回葉家嶺。爹、娘與姐姐的音容笑貌,猶在眼前……
“師父!”
不知過去幾個時辰,洞外傳來話語聲。
人影晃動,誌元陪著玄安走入山洞,沐青與許家兄妹等人起身相迎,葉生也忙揉了揉雙眼站起身來。
一時迷糊睡著了,不知誌元何時溜出洞外。或許正是他的接應,使得玄安尋至此處。
“嗯!”
玄安的身後依然揹著他的煉魂幡,卻風塵滿麵的樣子,隻見他如釋重負般點了點頭,道:“本道已擊退強敵,隻可惜沐家主已身隕道消!”
沐青悲從心來,忍不住低聲抽泣。
眾人唉聲歎息,也是感慨莫名。
便於此時,忽然“噗、噗”血光迸濺,攙扶仇德山的兩位漢子已倒在地上,隻見誌元衝過去再次掄起長劍,嚇得仇德山連聲求饒:“道長,不敢過河拆橋……”誰想他話音未落,已被長劍穿透胸口,隨即便被一腳踢翻在地而當場斃命。
許家兄妹與權姓兄弟始料不及,頓時愣在原地,沐青更是嚇得花容失色,瑟瑟發抖。
葉生也是瞪大雙眼,悄悄挪動腳步。
“哼!”
玄安卻是拂袖一甩,冷哼道:“仇德山師侄出賣沐家主,本道理當為他報仇,如今仇家得到嚴懲,但願沐家主在天有靈得以瞑目!”
“仙師……”
沐青獲悉原委之後,禁不住雙膝跪地。報仇之恩與救命之情,皆重若千鈞,她一個弱女子無力償還,隻能跪拜叩謝。
“不必拘禮!”
玄安擺了擺手,大度道:“令尊臨終前將你托付給本道,本道便會護你周全。從今往後,你稱呼我為道長便可!”
“道長!”
沐青再次跪拜,感激之情已是無以言表。
這是個懂得感恩的女子,而玄安無疑是她唯一的倚靠。
“誌元、葉生,將死人拖出去埋了!”
玄安吩咐一聲,又道:“各位道友,強敵雖然敗退,卻恐難以善了,接下來如何行事,應當好好斟酌一番!”
不管是許家兄妹,還是權姓兄弟,皆連連點頭——
“全憑道長決斷!”
玄安不僅是沐小姐的唯一依靠,他神通高強,屢次臨危斷後,顯然是一位值得信賴的高人。
“葉師弟!”
葉生尚在左右張望,便聽誌元叱嗬一聲,他慌忙走了過去,又忍不住一陣乾嘔,所幸他已見慣了血腥,伸手扯起死屍往外拖去。
洞外,晨光朦朧。
葉生正在尋找埋屍之地,便聽“撲通”一聲,誌元已將死屍扔入一旁的石坑中,遂又拖過一具死屍,伸手搜刮一番之後,再次一腳踢入坑中,卻又忽然瞪起雙眼,不懷好意道:“怎麼了,你也想葬在此處?”
葉生隻覺得後脊背發涼,隻得效仿著丟下死屍。
接二連三看到誌元殺人,他深知對方的凶狠,為了避免招來殺身之禍,他隻能繼續忍氣吞聲。
埋了死屍,返回洞內。
玄安在閉目靜坐,眾人圍繞左右。沐青在許怡的安撫下,已不再哭泣,隻是兩眼紅腫,依舊是滿麵悲容。便聽她輕聲說道:“靈山寶物,我知之甚少,記得家父有過交代,或與寶物有關……”